第176章 刘备的试探,阿斗的抉择,与丞相深夜敘谈(1/2)
第176章刘备的试探,阿斗的抉择,与丞相深夜敘谈
能在朝堂上混跡之人,谁人还不是个老油条
秦必既已猜到陛下有换储之意,那这封国书的念诵,便也有了讲究。
他眼珠子又转了转,心中飞速盘算了一番后,先不急著念那国书正文,反倒是將手中国书搁置,清了清嗓子,先开口唱诵起了两方礼单来。
“东越王孙权,奉赠大汉太子殿下安神沉香一匣、玉如意一柄!”
话音落下,殿中群臣微微一动。
安神香、玉如意
这礼倒也说得过去,可总透著一股子平淡,若放在寻常使臣往来之中,不过是中规中矩、不功不过的东西罢了。
可若放在礼敬太子身上嘛,只能说是过於敷衍了些。
既然对太子都如此敷衍,那么对於汉中王的礼品,品级定然还在太子之下吧
群臣们一时都做此想,毕竟哪有越级送礼的道理不是
秦必此时又顿了顿,隨即將声调猛地提高了几分,朗声道:“东越王孙权,奉增大汉汉中王殿下,天外玄铁所铸“承天“神剑一柄、赤金千里驹一匹!”
此言一出,殿中那股子微微的躁动,登时便大了几分!
天外玄铁铸剑
赤金千里驹
须要知道,自古以来,赐剑赐马便暗合著“征伐四方、承继大统“之意。
此等重礼送与汉中王,而非太子殿下
这孙权安的什么心思,底下一眾老臣们哪个还看不明白
但看明白归看明白,这时候还不是说话的时候。
大傢伙儿你瞧我,我瞧你,面色各异,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先按兵不动,观望陛下的態度。
秦必见火候已然到了,这才不疾不徐地展开那封国书帛纸,一字一句朗声诵读起来。
孙权在信中对汉中王的讚美,当真是毫不吝嗇,言道大王“英才天纵,文武盖世”、“有子如此,基业可安”、“天授其才,当执天下之柄”!
孙权这每一句话,可都是在往刘祀脑门上扣金冠啊!
可对太子刘禪呢
“仁厚温和,宜守成、宜安养。”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说好听了叫讚美,说难听了————
这不就是在说太子资质平庸、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吗
秦必念到此处时,刻意將语速放慢了几分,仿佛是在给底下的群臣们留出充裕的时间去品咂这其中的深意。
这一招可谓是精妙至极!
先念礼单,再念国书,將两方礼物的轻重对比摆在最前面,群臣心中先生出疑惑。而后国书正文再一念出来,前后一对照————
好傢伙,孙权这廝根本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挑拨兄弟相爭!
说白了,秦必若是先念国书、后念礼单,大家先听到那些讚美之辞,未必会太过上心,毕竟孙权夸谁两句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如今先將礼物的差距摆出来,再將国书中那些明褒暗贬的言辞甩在眾人耳中,这前后顺序一顛倒,在朝堂上造成的衝击力却反而更大了!
果然!
国书方才念毕,殿中几名性烈的大臣便坐不住了。
“狂妄!孙权竖子,安敢如此放肆!”
最先跳出来的是太子中庶子董厥,以及黄门令樊友。
这二位常伴太子的官吏,立时是面色铁青,拱手向御座方向怒道:“陛下!孙权以轻礼辱太子,以重礼捧汉中王,此举分明是离间天家骨肉、图谋我大汉社稷之安!”
“其心可诛!其行当伐!臣请陛下严辞斥之!”
紧隨其后,又有两三名大臣纷纷出列,同样是义愤填膺,恨不能当场把孙权拉到面前来骂个痛快。
可骂归骂,底下那些更老辣的臣子们,此时却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为何
因为他们发觉了一件比孙权更值得琢磨的事,那就是陛下的反应。
龙椅之上,刘备面色平和,没有怒意。
更没有丝毫的拍案而起。
甚至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是否太反常了些
谁人不知,陛下乃是性情中人
当年关侯败亡之时,陛下几乎哭瞎了双眼。夷陵之战前,群臣苦諫不可伐吴,陛下怒而拔剑,险些当场杀了秦必。
就这等脾气,如今听闻孙权公然挑拨二子相爭,辱及太子,他竟然面色平和
这还是那个一点就著的刘玄德吗
杜琼站在文臣列中,低垂著头,眼珠子却在不停地转。
他看了一眼二臣那慷慨激昂的模样,又悄悄扫了一眼龙椅上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心中顿时便有了计较。
陛下若当真怒了,又何须在朝堂上当眾宣读此书
私下看了,一把火烧了,再遣使臣去骂孙权一顿,便也就完了。
偏偏要叫秦必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念出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压根儿就不是要骂孙权。
陛下要的,是满朝文武俱都知晓此事!
都知晓孙权送了什么礼,说了什么话,对太子和汉中王分別是什么態度。
知晓了,又不表態、不发怒————
这意味著什么
杜琼心头一凛,暗暗咽了口唾沫。
几乎在同一时刻,杨洪和董允也都各自在心中完成了一模一样的推断。
三人虽分立在不同的位置上,却在同一瞬间默默对视了一眼,旋即各自低下头去,再不敢多看。
显然这几人是都懂了。
陛下这是在借孙权的手,替自己办事呢!
孙权那封国书里的话虽是离间之语,陛下藉此一念,便等於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一半0
至於另一半————就看底下这些人,谁有胆子替陛下捅了。
一想到此处,杜琼、杨洪、董允心中便如同明镜一般,陛下有易储之意,此事已是板上钉钉了!
但今日之举,不过是投石问路,试探朝中群臣的反应罢了。
果然,几名衝动的大臣指责完孙权后,见陛下始终不为所动,便也渐渐收了声。
朝堂之上,霎时间竟然鸦雀无声。
谁都不傻,陛下的態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了,此时谁要是跳出来为太子鸣不平,那不就是在跟陛下唱反调吗
可若要顺著陛下的意思附和几句,这事又还没挑明,贸然开口同样有风险。
於是乎,满朝公卿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耐人寻味。
刘禪站在父皇身侧,一时间只觉如芒在背。
他虽然资质平平,却並非全然不通世事。
方才国书一念,他便已听出了孙权的居心。可真正令他心寒的,不是孙权的挑拨,而是底下群臣的反应。
三两个人骂了几句,然后便没了。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正式为他这个太子出言辩护!
往大了说,这可是太子受辱之大事啊!
东越王以国书公然贬低太子、抬举汉中王,这等大逆之言都传到了朝堂之上,你等臣子们怎就一句话也不为孤讲
更令他不安的,是父皇的態度。
父皇今日罕见地没有发怒。
若是换了往日,有人敢如此欺辱他刘家几郎,父皇早该拍案而起了。
可今日————
刘禪偷偷瞥了一眼父皇那张沉静如水的面容,心中猛地一寒。
便在此时,刘备终於开了口。
“禪儿。”
刘禪浑身一震,赶忙拱手躬身:“儿臣在!”
刘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急不缓,却有一股子不容迴避的威严:“东越王孙权怀有不臣之心,送此等礼物,分明是挑拨你兄弟二人反目,此乃明摆著的离间之计。”
“我儿,可知否”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齐齐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同时聚焦在刘禪身上。
此刻的太子殿下,如同被架在了火上烤。
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將在这朝堂之上被无限放大。
答得好,不过是过了眼前这一关。
答得不好————
刘禪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慌乱,拱手恭声道:“父皇所言,儿臣知晓。”
“然孙权此举,必是无功而返!”
“哦
”
刘备微微挑眉:“为何”
刘禪又是一拱手,这一刻有些柔弱的太子竟也是將脊背挺得笔直,朗声道:“我兄弟齐心,方为大汉立足之根本!古有將相和,今当有兄弟和睦、共御外敌。”
“兄长在外征战南中,披坚执锐,一切皆为大汉江山社稷。儿臣兄弟几个血浓於水,皆是一家人。”
“那孙权不过是个坐拥江东、惯使阴谋的小人罢了,又岂能以此等雕虫小技,便离间得了我兄弟之情”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大臣微微頷首。
说得不差!
不卑不亢,进退得宜,既表明了兄弟和睦之態,又暗斥了孙权的小人行径。
单论这番应答,確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刘备闻言,也是微微点头,面上露出几分欣慰之色。
这孩子的心眼不坏。
虽说在才能上资质平庸了些,但在待人接物上,却还真是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来。
可正因如此,刘备心中反倒更加感慨了几分。
心眼不坏,性情温厚,这些品质若放在太平盛世,做个守成之君倒也使得。
可如今大汉偏安一隅,曹魏虎视眈眈,东吴狼子野心,天下三分之势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等时局,需要的不是一个好人,而是一个狠人!
一个敢打、能打、打得贏、扛得住的雄主!
刘祀便是那样的人。
而禪儿————唉。
心中虽如此想,刘备面上却不露分毫,反倒是含笑再度开口道:“好,好!我儿当真胸襟宽广!”
他顿了顿,语气隨即一转:“正因如此,朕今日要將这国书与国礼统统送上,叫群臣们一观。”
“我儿,可能坦然受下孙权此礼”
刘禪心头微微一紧,但此刻已然骑虎难下,万不能在群臣面前露出半分扭捏之態。
他当即上前两步,双手接过孙权所赠的安神香与玉如意,而后缓缓跪伏於地,朗声道:“儿臣当去信一封,谢过东越王此番奉敬。”
“至於兄长所得之礼————”
他微微一顿,声音愈发沉稳了几分:“兄长才能犹强过儿臣数倍,那皆是兄长应得之物。儿臣並无半分嫉妒,只盼兄长早日平定南中凯旋,我兄弟二人再共谋大汉兴復之业!”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殿中不少臣子纷纷拱手称讚,“太子殿下胸怀宽广”之声此起彼伏。
可在那些真正精明的老臣们耳中,刘禪这番话说得越漂亮,反倒越令人唏嘘。
因为这恰恰证明了一件事,太子殿下很好、很懂事、很识大体。
可好、懂事、识大体这些东西,在帝王之术里头,恰恰是最不值钱的品质。
刘备望著跪伏在地的刘禪,面上含笑頷首,心中却已然將今日这一步棋的效果盘算得清清楚楚了。
其实,今日这一番操作,既是他给底下群臣们的暗示,也是一次试探。
孙权以国书挑拨兄弟相爭,太子受辱,做父皇的却不表態,不发怒,甚至还叫群臣一同观看。
这般暖昧的举动,已经將老皇帝的立场摆得很明显了。
底下群臣们若能看懂这层暗示,日后助陛下顺利推进换储之事,將来必是大汉忠臣,又有拥立之功。
等到自己百年之后,新君继位,当初支持刘祀的那些人,不都是个顶个的功臣吗
这份从龙之功,可比什么加官进爵的赏赐都要来得实在!
谁先站队,谁便占了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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