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阴影中的灰鸽(2/2)
调令上的批文编號,来自內阁官房副长官的办公室。
他还剩最后一个。
北海道的宏池会眾议员,这个人资歷最深,在党內派系中有独立的影响力,不是隨便一个年轻议员能动得了的。
准尉替他查了一整天,回復在傍晚到了。
那位眾议员的北海道后援会事务所在三天前就换了锁。
新的事务所主任是松叶会旗下一家建筑公司的法务顾问。
眾议员本人目前在东京的自宅闭门不出,几个小时前有人看见一辆掛著松叶会標识的黑色丰田世纪轿车停在他家门口。
邻居描述,那是一个穿著干练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
灰鸽的手指捏著传真纸的边角,纸张在他指尖被捏出了褶皱。
三把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刀,全部在他亮出来之前就被缴了械。
王振华比他快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灰鸽把传真纸揉成一团扔进柴油机旁的废纸篓里。
他拿起短波电台的话筒,又放下。
横须贺的准尉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后一条线了。
渡边菜子拋弃了他,关岛总部的数据链被杨琳掐断,涩谷的移动中继点早就被王振华端了个底朝天。
他现在是一条被剪掉所有触鬚的章鱼。
船舱里的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著,震得他太阳穴直跳。
灰鸽歪著头靠在铁壁上,眼球布满血丝,盯著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泡。
他从防水服口袋里摸出一支压扁的烟点上。
他还有一个办法。
不是翻盘的办法,是拉人垫背的办法。
他手里那份副本数据里,还有一组没有用过的信息。
渡边菜子和深渊亚太区往来的资金通道中,有三笔数额极大的转帐,收款方是一家註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託基金。
资金回流的路径指向瑞士和香港两个节点,其中香港那个节点关联了一串內地的公司名字。
他要找的不是庇护,是交易。
他要当著王振华的面,把这张牌拍在桌上,告诉对方,要么给我一条生路,我把这张会引发你国家外交海啸的存储卡彻底销毁。要么你杀了我,但这张卡里的內容我已经设置了定时发送,一旦我失联超过12小时,它会同时发往纽约时报和国会山。
赌一把,看谁的麻烦更大。
他掐灭菸头,把加密邮箱里的那组数据拷到一张微型存储卡上,裹了三层防水胶带,塞进防水服里侧的暗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停止逃跑。
渡边菜子不接应他,海上保安厅的巡逻圈越收越紧,他这条破渔船跑不出相模湾。
与其在海上等死,不如返回东京。
找到王振华,当面交易。
灰鸽在傍晚时分操控渔船掉了头,沿著海岸线往东京湾方向慢慢靠。
他在品川运河入口处的一个废弃防波堤
防水服扔在堤坝
灰鸽混进品川车站的晚高峰人流,花了四十分钟倒了三趟电车,最后出现在银座四丁目的街头。
他需要確认王振华的位置。
从横须贺那个准尉口中,他得到了一条侧面消息。
王振华这两天频繁出入银座核心商圈,身边带著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孩和一个中年妇人,像是在逛街观光。
松叶会的人跟在外围,阵仗不算大,但覆盖面很广。
灰鸽在银座和光大厦对面的一栋写字楼里找到了一家临街的咖啡馆。
二楼靠窗的位置能俯瞰银座中央通的半条街面。
他点了一杯咖啡,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只摺叠式望远镜,半举在窗框边缘。
镜头扫过银座三越百货的正门,扫过街对面鳩居堂文具店的骑楼,最后停在一家高端服装品牌专卖店三楼的落地玻璃上。
玻璃后面,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对著全身镜转来转去。
灰鸽把焦距拧清晰了一点。
女孩身后站著一个中年女人,笑著帮她整理后领的褶皱。
再往后两步,一个高大的男人靠在试衣间的隔板上,双手插兜,嘴角微扬。
灰鸽的手指收紧瞭望远镜的筒身。
就是他。
这个在横滨拆解厂的地下通道里放走了自己的男人。
灰鸽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王振华为什么没有在那个时候杀了他。
他不信什么菩萨心肠。
那个人比谁都狠。
灰鸽举著望远镜看了大概二十秒。
阳光的角度变了一下,专卖店三楼落地玻璃上的反光跟著偏移。
他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个高大男人的视线,在同一时刻从试衣间隔板上移开了。
王振华的视线穿透三层玻璃与街上的人潮,径直锁定了对面写字楼二楼咖啡馆的窗户。
窗框边缘,一只摺叠式望远镜的物镜片正在午后的斜阳里折射出一小颗刺目的白点。
林浅浅在试衣镜前转了个圈,回过头朝他笑。
王振华没有动,嘴角的弧度甚至比刚才更大了一点。
他右手抽出,揽住林浅浅的腰,把她朝张桂芝推了半步。
垂在裤缝的左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大腿轻叩两下。
专卖店一楼入口处,一个戴著棒球帽的松叶会成员看见了这个手势。
他转身走出店门,沿著中央通的人行道快步往东走,手里的对讲机已经贴上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