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她的命,我保了。”(1/2)
神秘人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利,像刀刃刮过瓷盘。
“计划有变。”神秘人步步紧逼,皮靴踩在破庙的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裴知晦疯了,京城九门全部封锁,傅川昂的镇北军已经开始搜山,连耗子洞都不放过。两万人,把西山围得像铁桶一样。”
他的目光越过赵祁艳的肩膀,落在那个裹着狐裘的襁褓上,眼底浮现出一抹残忍的讥诮。
“你带着一个只会哭的累赘,我们谁都走不掉。”
赵祁艳瞳孔骤缩。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虬结的树根。他感觉到了身后念安的温度,隔着狐裘传过来,微弱却真实。
“你想干什么?”
神秘人抬起软剑,剑尖直指赵祁艳身后的狐裘。火光在剑身上跳跃,将那幽蓝的毒芒映照得更加妖异。
“王爷有令。”他的语气森寒如冰,一字一顿,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判决,“将这孽种的头颅砍下,送回京城。祭旗,起兵。”
赵祁艳面色骤变。
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念安揪他头发时的画面。那只肉乎乎的小手,那个没心没肺的咯咯笑声,那双黑葡萄一样亮晶晶的眼睛。
她还那么小,小到连牙都没长出来,小到连哭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锵!”
赵祁艳猛地拔出那把带着缺口的短刀。
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在破庙里回荡。
他没有后退半步。不但没有退,反而往前跨出一步,靴底重重踩在泥地上,溅起细碎的灰尘。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巨大而狰狞。他像一头护崽的孤狼,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脊背弓起,将所有力量凝聚在握刀的那只手上。
身后,念安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还是被那声拔刀的铮鸣惊到,忽然安静了下来。
赵祁艳的目光从神秘人的脸上缓缓移向他手背上那个折断的神弩图腾,又移向他手中那柄淬了毒的软剑。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对方的眼睛上,一字一顿地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雪。
“她的命,我保了。”
话音未落,风动。
神秘人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火堆。软剑在空中抖出一朵幽蓝的剑花,毒蛇吐信般直刺赵祁艳咽喉。
赵祁艳瞳孔骤缩。他单手抱紧狐裘,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后滑出三尺。
“铮!”
短刀上撩,精准地磕在软剑七寸处。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顺着刀柄震入虎口,赵祁艳闷哼一声,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刀柄流下。这几天他水米未进,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垂死挣扎。”神秘人冷笑,手腕一翻。
软剑借着相撞的力道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剑尖绕过短刀,毒牙般咬向赵祁艳身后的狐裘。
目标是念安。
赵祁艳目眦欲裂。躲不开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扭转身体,硬生生用自己的左肩迎上了那淬毒的剑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破庙里格外清晰。软剑贯穿了赵祁艳的左肩,黑色的毒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破烂的衣襟。
剧痛撕裂神经。赵祁艳死咬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没有退,反而借着剑刃卡在骨头里的瞬间,往前猛跨一步,拉近了距离。
右手短刀化作一道匹练,自下而上斜撩。
神秘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剑身被赵祁艳的肩骨死死卡住。
“嗤——”
刀锋抹过神秘人的咽喉。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赵祁艳满脸。
神秘人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颓然倒地。
破庙外,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不止一个死士。断弩营的人包抄过来了。
赵祁艳拔出插在左肩的软剑,扔在地上。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毒性在蔓延。
他一把抱起地上的狐裘,将念安死死护在胸前。
“砰!”
赵祁艳合身撞向破庙侧面那堵早已腐朽的木墙。木板碎裂,他抱着孩子滚入庙外漫天的风雪之中。密林深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狂风在呼啸。
同一时间,京城,养心殿。
地龙烧得滚烫,殿内却冷得像冰窖。
裴知晦穿着一身玄色大氅,站在御案前。案上堆着如山的奏折,玉玺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
下方,六部尚书和三位内阁大学士跪了一地。
“摄政王!”内阁首辅重重磕头,额头触地发出闷响,“新皇登基大典在即,各路藩王蠢蠢欲动。寿王余孽未清,京城九门封锁,人心惶惶。国不可一日无主,大局不可一日无帅啊!”
“求摄政王主持大局!”群臣齐声高呼。
裴知晦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眼底布满血丝。这三天,他没有合眼,没有进食,全靠人参吊着一口气。
“大局?”裴知晦轻笑出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那张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金丝楠木龙案边缘。
“砰——轰!”
一声巨响。沉重的龙案被他硬生生掀翻在地。
奏折、朱笔、砚台散落一地。那方象征着皇权的传国玉玺滚落台阶,磕掉了一个角。
群臣骇然失色,连呼吸都停滞了。
“裴某的女儿下落不明。”裴知晦走下台阶,玄色大氅在身后翻滚如墨云。他踩着那些奏折,一步步走到首辅面前,“你们在这跟我谈大局?”
他俯下身,一把揪住老太傅的衣领,将这个年过花甲的老臣提了起来。
“听清楚。”裴知晦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这大盛的江山,不及我女儿一根头发。”
他松开手,老太傅瘫软在地。
裴知晦大步迈出养心殿。殿外,裴安牵着一匹黑马等候。三千镇北军精锐铁骑列阵于广场,鸦雀无声。
裴知晦翻身上马,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去西山。”
马蹄声碎,踏破宫门。
裴府,主院书房。
沈琼琚坐在书案后。面前摆着十三家商行的总账本,还有一张巨大的大盛水陆舆图。
杜蘅娘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沓刚送来的密信。
“夫人。”杜蘅娘咽了口唾沫,“寿王名下的八家钱庄,已经开始收缩资金。江南的四座废弃铁矿,昨夜有异动,大批生铁装船,准备走水路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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