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回家(2/2)
“赵祁艳死了。”裴知晦开口,声音因为连日劳累透着沙哑。
沈琼琚拨弄拨浪鼓的手停在半空。
“他替念安挡了一剑。断弩营的软剑,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裴知晦头也没抬,丝绢顺着刀锋一点点往下滑,“我许了赵家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沈琼琚垂下眼帘。她看着念安那张没心没肺的小脸,脑海里闪过凉州府城酒肆里,那个穿着银甲、笑得张扬的世家公子。
沈琼琚把拨浪鼓塞进念安手里,半响没有说话。
裴知晦擦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妻子。
心里的酸意止不住的往外冒,但他忍住了。
于是转移话题。
“寿王动我女儿,必须断他活路。”沈琼琚转过头,直视裴知晦,“这笔账,还没算完。”
“是没算完。”裴知晦站起身。
他走到摇篮边,弯下腰。念安看到他,丢了拨浪鼓,伸出两只胖乎乎的手去抓他垂落的头发。
裴知晦任由她抓着,眉眼柔和下来。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念安娇嫩的脸颊。
“爹去杀几个人。很快回来。”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房门,寒风夹杂着雪花卷入廊下。
裴安站在阶下,单膝跪地。
“主子,城门守军来报。西大营三千私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距离正阳门还有五里。”
裴知晦跨出门槛。前一刻面对妻女的温和荡然无存。他站在台阶上,俯视着王府院内集结完毕的镇北军精锐。
“寿王在何处?”
“寿王亲自带兵,在中军压阵。”裴安答道。
裴知晦拔出桌上那把擦净的绣春刀。刀锋在灯笼的昏光下泛着冷硬的铁青色。
“开正阳门。”裴知晦下令,“放他们进瓮城。”
瓮城,四面高墙,上有重兵。那是用来绞杀敌军的死地。
“喏!”
寿王府。
碎瓷片铺满了一地。寿王一脚踹翻了红木案几,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账房先生破口大骂。
“三十六家商铺全封了?江南的铁运不上来?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寿王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账房先生磕头如捣蒜:“王爷,摄政王妃动用了十三家商行的全部底蕴。她不计成本地抛售生铁,买空了市面上的粮食。咱们的现银全压在货上,钱庄遭挤兑,资金链彻底断了啊!”
“断弩营呢?派去西山的人怎么还没回来?”寿王揪住账房的衣领。
“没……没消息。西山被镇北军围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寿王一把推开账房。他拔出架子上的宝剑,一剑刺穿了账房的胸膛。
血溅在屏风上。
“裴知晦!你欺人太甚!”寿王拔出剑,任由鲜血滴落。
他隐忍了二十年,装疯卖傻,好不容易熬死了先帝。眼看着皇位触手可及,却被裴知晦硬生生掀翻了棋盘。
“管家!”寿王大吼。
“老奴在。”管家从门外连滚带爬地进来。
“备马!传信西大营,全军出击,攻打正阳门!裴知晦不过是个病秧子,镇北军主力在边关,京城防务空虚。今夜,我要提着裴知晦的脑袋,祭奠先帝!”
困兽犹斗。
寿王穿上金丝软甲,提着剑,跨出王府大门。他不知道,他踏上的,是一条通往九幽地狱的不归路。
子时正,正阳门外。
雪下得紧了。三千私兵举着火把,像一条长长的火龙,蜿蜒在官道上。这些人多是江南招募的亡命徒,混杂着山匪和流民,装备精良,手里拿的都是寿王私铸的兵器。
城门紧闭。
寿王骑在高头大马上,位于中军。他看着那扇厚重的朱漆城门,高举长剑。
“攻城!先入内城者,赏黄金百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扛着撞木的死士发出一声呐喊,冲向城门。
“砰!”
撞木重重击打在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城墙上毫无动静。没有放箭,没有滚木礌石。
第二下,第三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正阳门那扇百年没有被攻破的城门,竟然缓缓向内敞开。
私兵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城门破了!冲进去!”
寿王大喜过望,以为城内守军倒戈。他双腿夹紧马腹,一马当先冲入城门。
三千私兵如潮水般涌入。
穿过城门洞,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四面是高耸的城墙,青砖垒砌,坚不可摧。
这里是瓮城。
当最后一名私兵踏入瓮城,身后的正阳门发出一声轰鸣,重重合拢。巨大的门闩落下,锁死了退路。
欢呼声戛然而止。
寿王勒住马缰,抬头看向四周的高墙。
城墙上,火把齐明。照亮了那一排排身披重甲的镇北军。
正前方的城楼上,放着一把太师椅。裴知晦披着玄色大氅,端坐在椅子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烧红的暖炉,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他手里端着药碗,拿着汤匙,慢慢搅动。
瓮城内死寂。只有风卷过雪花的沙沙声。
“裴知晦!”寿王在马背上嘶吼,剑尖直指城楼,“你这乱臣贼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