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社稷之重(2/2)
“他没通敌。”
皇帝打断了。
“赵奉的防图是朕让他经手递出去的。经大理寺的手,走漠北的商路,送到阿史那隼案头。这样才可信。”
大理寺卿僵了一瞬。隨即退回队列,低头,一言不发。
许元盯著他的背影,慢慢把目光转向满殿文武。
“所以都知道。”
许元声音压得低,每个字却扎进人耳朵里。
“满朝文武,都知道凉州是饵。”
两排官员低著头,紫袍红袍绿袍青袍,站得整整齐齐。
“赵奉在城墙上拿自己的断臂堵箭眼的时候……”许元没有抬高嗓门,殿里却每个字都听得清。
“你们在干什么吃饭喝酒还是在教坊里听小曲”
“够了。”皇帝开口。
“不够。”
金吾卫的手摸上刀柄。
“陛下说社稷为重。七百条人命轻。”许元说,“臣在凉州待了三年。认识城里卖胡饼的老张,他闺女今年该出嫁了。认识守南门的校尉刘二,他娘瞎了一只眼,在家等他寄餉银。”
许元停了一下。
“他们不是数字。”
皇帝坐在御座上,没有表情。
“臣再问陛下一句。”许元说,“若太平要拿自己人的骨血去熬,拿谎话和刀子去喂,那跟突厥人屠城有什么分別”
他盯著皇帝的眼睛。
“突厥人杀人,好歹明著来。”
“来人!”
大理寺卿暴喝。腰间佩刀出鞘,刀尖指著许元。“拿下!”
许元侧身让过刀锋,右手扣住他手腕,往外一拧。骨头跟筋肉较劲,扯得右肩一阵剧痛。
刀脱手。许元反手捞住刀柄,刀刃横架在大理寺卿脖子上。
金吾卫拔刀围上来。廊柱后弓弩手拉满弦。
大理寺卿脖子上压著冷铁,腿软了,嘴唇直哆嗦。
许元没看他,刀刃撤开。
他把刀举到自己头顶。
一刀断了髮髻,束髮的皮绳崩开,头髮披散下来,遮住半张脸。
满殿倒吸冷气。
许元低头,又一刀割下残破官服的下摆。那块带血的布料飘落,落在玉阶
“我许元……”
他把刀扔在地上,弯腰,从碎成三瓣的玉佩里捡起最大的那块,攥进掌心。碎玉的边缘割进肉里,血从指缝渗出来。
“不认这吃人的社稷。”
刀落地的声音还没散尽。
“赵奉让我带话给陛下。”
许元抬起头。披散的头髮下,那双眼睛红得快要渗出血。
“凉州没降。”
一个字一个字,砸在金砖上。
“他没降突厥。”
停了一息。
“也没降你们。”
许元朝殿门走。头髮散著,官服烂著,靴子里全是血。
这座城太大了。装得下五千万人的太平,装不下七百个鬼的冤。
城门口一匹驛马拴在桩上,许元走过去,一把扯断韁绳,翻身上马。
长安在身后越缩越小。
城墙,角楼,最后只剩一条灰线,融进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