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漫游与用心（2/2）
林晚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广场四周的景象。喷泉的水在阳光下泛起细碎的光点，鸽子在石板地面上慢悠悠地踱步，有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各自安静地做着各自的事。这个地方不像商业街那样拥挤，也没有网红地标那种刻意营造的精致感，反而带着一种日常的、自然的生活气息。
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广场边沿的石板路慢慢往更窄的巷子里走去。没有目的地，也没有特定的计划，只是顺着光线和直觉，哪条巷子看着有意思就拐进去。经过一家门口摆着手写菜单的小咖啡馆时，程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好抬起头看那家店的招牌——不加糖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店主自己用粉笔画的。两个人同时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商量就一起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
店里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但每张桌上都放着不同的花瓶，插着一两支修剪得很随意的小花。点单台后面的店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在给一只趴在台面上的虎斑猫梳毛，看到有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说了一句菜单在台子上，自己拿，就又低头继续梳猫了。
林晚要了一杯冰拿铁，程砚点了一杯美式。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中间隔着那张铺着格子桌布的小圆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沿的阴影边缘处，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形成一道温暖的明暗分界。
店主把咖啡端过来的时候，那只虎斑猫跟着她慢悠悠地走过来，然后在林晚的椅子腿旁边蹲下来，仰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开始自顾自地舔爪子。林晚低头看了看那只猫，又抬头看了看程砚，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没说话的表情，那表情大约是这家店确实很随意的意思，但它的随意里带着一种让人很放松的东西。
临川还有这种地方？林晚端起冰拿铁喝了一口。咖啡的苦味被牛奶和冰块的凉意中和得刚好，带着一点焦糖的余韵，我以前来的时候，去的都是那些商圈。
程砚也端起自己的杯子：这边是老城区改造的，最近几年才慢慢有了这些店。人不太多，适合……没什么事的时候过来。
他最后那句话的尾音微微放轻了一些，像是在没什么事和你一起之间做了一道不用挑明的连接。林晚听出来了，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拿铁，嘴角弯了一下，那只猫从椅子腿旁站起来，慢悠悠地踱到程砚的脚边绕了一圈，然后在他旁边卧了下来，仿佛整家店的节奏都是这样松弛而随意的。
在咖啡馆坐了大半个小时，阳光开始从窗户的左侧移到窗沿的正中。程砚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后说了一句：要不要往里面再走走？前面好像还有几家书店。
林晚点了点头。两个人站起来，把杯碟放到回收台上。离开的时候那只虎斑猫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垂下眼皮，像是已经习惯了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从这扇门进进出出。
巷子越往深处走越安静。两侧的店铺从咖啡馆和杂货铺逐渐变成了带着院子的小型画廊和二手书店。有一家店门口放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关于夏天的一切，黑板上挂着一本翻开的旧书，书页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是某种向夏天打招呼的方式。
林晚在那块黑板前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书店不大，书籍被随意地堆放在不同的架子和桌面上，像是一种经过精心设计的凌乱。她能感觉到纸张和旧书页混合的气味在安静的空间里流动，翻动书页的声响像是背景里唯一的节奏。程砚走在另一排书架后面，隔着书架只看到他低头的轮廓和偶尔翻动书页的侧影。
她以为他在看什么专业类的书，便没有出声打扰，自顾自地翻开一本画册。过了好一会儿，程砚从那排书架后面走出来时，手里空空的，她以为他没挑到什么喜欢的。两人一起结账时，她也只是将那本画册放在收银台上，自己掏了钱包，程砚却自然地挡了一下：我一起付。
林晚抬头看他，他像是早就知道她不会为了几十块钱斤斤计较，也没等她开口解释什么，把两个人的书放在一起结了账。店员把书放进一个纸袋里递过来时，程砚自然地接过去拎在手里，没有特别在意的样子，仿佛只是顺手的事。林晚没有再推，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店门。
外面的光线已经比中午柔和了许多，石板路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两个人并肩走着，没有特定的方向，偶尔他会指一下某栋建筑对他说这个以前是个纺织厂，有时她会停下脚步拍一张墙面上攀着的花，或者蹲下来看一只从墙根
时间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滑过。没有要赶的行程，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只是在夏日的午后、老城区的巷弄间随意地走着。那种一起消磨时间而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状态，本身就是一种很少见的东西。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暮色将街道两旁的建筑涂上一层温暖的橘灰色。程砚把车停在顾远舟公寓楼下的时候没有熄火，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路灯亮了起来，光线被挡风玻璃过滤后变成一种柔和的琥珀色。
林晚伸手去拿放在脚边的那袋书时，程砚开口了，语气不高不低：下周四，我会来海云。
他的语气很平，不像是在商量或者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好的安排。林晚正要拉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她侧过头看他：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的，我过几天就回临川了。
我知道。程砚说，目光落在前方路灯亮起的方向，像是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事，但我还是想过去一趟。
林晚看着他映着路灯光的侧脸轮廓，听到他说而不是。她握着那袋书的指腹轻轻摁了一下纸袋的提手，没有多说什么，弯了一下嘴角：那你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她推开车门，晚风裹着城市夜色的气息从门缝里涌进来。她跨出车门的瞬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垂在座椅旁边，暖黄色的路灯透过挡风玻璃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眼神映得格外清晰。他朝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说进去吧。
林晚关上车门，拎着那袋书朝单元门走去。走进门厅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子还停在原地没有动，隔着挡风玻璃她能看到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轮廓。她转回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纸袋。除了那本她自己翻过的画册，底下还垫着一本薄薄的旧书，刚才在书店她并没有注意到——大概是他趁她专心翻书的时候自己挑的。封面上只有一行烫金的小字，她借着走廊的光辨认了一下，上面写着关于夏天的若干种方式，是一本不知名作者的散文集，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她认得出——这本书里有个写海边的段落，觉得你会喜欢。
她合上书，把它小心地夹进画册中间，两本书一起放在书桌的一角。窗外的路灯已经彻底亮起来了，城市在傍晚的最后一片余晖中慢慢切换成夜间的节奏。她靠在窗框边，抱着那本还没来得及读的旧书，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程砚在书店里站了那么久，可能就是为了找到这本写海边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