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平淡与守护（2/2）
他在想，让一个普通的女孩走进自己这种随时可能被意外打乱节奏的生活，到底对不对。她本该有那种可以完全专心于平平淡淡的生活，不需要担心突然响起的电话，不需要习惯性地等待不确定的回复，不需要在某个安静的傍晚忽然发现身边的人瘦了一圈而不知道原因。
可是他也清楚，即使把这些念头重新来过一遍，他还是会选择闯进她的世界。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给出一段毫无瑕疵的关系，而是因为那些和她有关的时刻——海云码头晨光里的侧影、她坐在小桌前认真挑鱼的眼睛、她小心翼翼把饭盒装好递到他手里的样子——他觉得哪怕只是为了这些瞬间，他也愿意承担那些随之而来的所有不确定。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登机口上方显示着航班号的电子屏。灯光亮得有些刺眼，但他的眉眼间比刚才松弛了一些，像是那句话虽然触动了某种让人需要停下来认真思考的开关，却也在最后一刻让他确认了答案。
同一时间，在临川市区的一间公寓里，陈默正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膝盖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他比程砚晚一些才看到更新，刚到家没多久，换好家居服，坐下来准备处理一些邮件，又想到林晚的漫画，他打开漫画APP翻了翻，就看到那条新作品推送了。
他看着那几格简洁却温暖的画面，目光在小白兔和暹罗猫的影子交错的那一格多停了一会儿。画面里的光线和温度透过屏幕传递出来，让他觉得这个刚下班的傍晚多了一点点柔和的暖意。他弯了一下嘴角，正要关掉手机，旁边沙发就往下陷了一下。
在陈默公寓养伤的沈恪端着一个刚切好的芒果走过来，把碟子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垫上，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陈默没有躲开，而是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说：林小姐的四宫格漫画又更新了。她在连载这个，之前还被选中了改编成短视频。
沈恪对这件事略有耳闻，当时听程砚提过一嘴，知道林晚的漫画被一个短视频工作室看上了。但直到此刻，他凑过去看了那组漫画——简洁的线条、温暖的色调、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被画成的四格画面——他忽然理解了陈默为什么会弯着嘴角看这些画。
他的目光落在作品下方那句平平淡淡才是真上，在心里停了一下。
他又想到别的东西。
他想到了他自己。想到了他出现在陈默生活中的方式。没有什么温和的循序渐进，没有自然的边界和试探，他几乎是用一种闯进去的方式，让自己变成陈默日常中绕不开的一部分。死缠烂打也好，没脸没皮也好，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个人让他想靠近，那就靠近了。
但此刻，看着那组漫画里那种温和的、不需要言语的、彼此留有空间却依旧紧密的相处方式，他忽然想到一个他从没认真想过的问题：如果自己没有那样强势地闯入陈默的生活，如果他只是远远看着，没有每天发消息、没有找各种理由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一步一步地把自己的存在塞进他的日常里——陈默会不会有另一种生活？更平淡一些，更按部就班一些，和一个不需要他面对那么多额外风险的普通人，慢慢过日子？
他侧过头，目光追随着厨房的方向。陈默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台面前，打开冰箱的冷藏室，侧着头看了一眼里面，然后回头朝着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声：晚上煮海鲜粥喝好不好？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自然而然的语调，像是在问我们今天要不要在家吃饭这种普通问题。沈恪看着那道站在厨房灯光下的身影，刚才心里那一闪而过的愧疚和犹豫，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挤了出去。
去他妈的平平淡淡，去他妈的按部就班。他收回目光，也提高了声音回应：好，多放点虾。然后拿起碟子里最后一块芒果，塞进嘴里，靠在沙发上。他不再去想那些已经不存在于此刻的想法，他只知道这个人现在正在他的生活里，在他能看见的地方，在厨房的灯光下系着围裙准备粥。小爷的人，小爷护得住。这句话没说出来，但落在心里的分量足够沉，比他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犹豫重得多。
而在海云的那间客厅里，林晚对此一无所知。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叉起最后一块西瓜塞进嘴里，电视里的综艺恰好播到一个笑点，她笑得往后仰倒在沙发靠垫上，嘴角还沾着一点西瓜汁。她把空盘子放在茶几上，关掉电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评论区。粉丝们已经刷了几十条留言，好温馨这就是向往的生活吧平平淡淡才是真这句话真的太戳了……她看着那些留言，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海云的夏夜正在窗边安静地铺展开来。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岸的声响，温柔而持续。她躺在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觉得今天是她过得最完整的一个生日，有早市的码头，有午后的阳光，有傍晚的目送，有画完一幅画之后的满足感。她现在有喜欢的人，有想做的事，有陪在身边的家人和朋友，现在的生活，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夜晚正在不同城市的不同角落徐徐展开。有人在候机大厅等待登机，有人在自家厨房里淘米煮粥，而在某个海滨小城的客厅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正窝在沙发里，正跟着手机里的短视频再次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随手记录日常时，那些简单的笔触和一句平常的话，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被人反复看了很久，在心里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