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碰面(1/2)
沈妤额头猛地一抽,凉气从嗓子眼儿直往外冒:“啥?齐三郎也……也被人搞成了杀红眼的疯子?”
这念头一出,她立马串起来了——齐家那桩灭门,八成也是这路数!
先下手把人做掉,再摆出中书令发狂屠戮亲族的烂摊子,糊弄所有人!
可齐三郎在外地当差,中书令一家老小都在京城,真要是人为造假,京兆府那帮断案的居然没瞧出半点儿破绽?
满朝文武,就没一个能戳破这层窗户纸?
不对,兴许有人瞧出来了,可不敢吱声。
能动齐家满门的,那得是什么通天的手笔!
思及此,沈妤浑身汗毛倒竖,牙关不受控地咯咯作响。
毒!太毒了!
黎霄云咂了下嘴:“齐家的卷宗我翻了个底儿朝天。上头只说死的都是乱刀砍的,可刀口啥样、深浅咋样,半个字没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书令,齐府几十号人,咋就傻站着让他砍?连个拦的都没有!”
“当年衙门一口咬定是父子俩遗传的疯病。齐府那摊子事儿,全算他爷俩头上,自相残杀嘛,谁还追查?就这么不了了之。”
“记录本来就语焉不详,又过去好几年,想挖点实锤,难喽。”
沈妤皱眉:“你们北镇抚司的柳头儿,会不会晓得点内情?”
黎霄云嗤笑:“跟我猜的一样,人家眼看要升镇抚使了。这时候我去问齐家旧案,纯属找不自在。前阵子我悄悄查这事,他就已经递话过来,让我安生点,别瞎折腾。”
沈妤叹气:“合着你们锦衣卫,也都怵这案子背后的主谋啊。”
话音刚落,车身一晃停住了。
满团一把掀开车帘:“姑娘,到了。”
这人虽不算黎府正经仆役,却一直跟着黎霄云跑腿。
早先满团挺心虚,觉得自己窝囊,混吃等死。
黎霄云带着江云庭他们都进了锦衣卫,偏他这正经军籍的反而没着落,心里憋着股怨气。
不过最近他沉稳多了,也不知黎霄云私下怎么敲打的。
黎霄云领着他们去的,正是沈妤来过的那处小院。
冬日积雪覆院,白茫茫一片,静得像幅画。
可这份安宁,又能撑几时?
屋里闻声冲出几个人,正是黎霄云提过的齐家老仆一家。
覃其一露面,那老仆又哭又笑,嘴唇哆嗦着:“我的小少爷哎!你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哇!”
覃其整个人懵了,眼神怯生生地往黎霄云和沈妤那边瞟——这俩是他如今最信得过的人。
黎霄云拍拍他肩膀:“覃其,自家人,信得过。”
覃其没多问,点头应下,上前规规矩矩认了亲。
哭诉一场后,终究还是要分别。
老仆一家对着黎霄云磕了好几个头,谢的不只是收留之恩,更是愿意暗中重查旧案的心意。不管结果如何,他们这桩心事总算了了。
回程路上,覃其和黎霄云共乘一骑,问个不停。
十四岁的少年,不再是孩童,肩上已能扛事。
家破人亡的惨状太过沉重,但他有权知晓身世。
这一聊,沈妤他们也弄清了——覃其本名齐言择,齐家同辈排第七,亲近之人唤他齐覃其便罢。
回了黎府,齐覃其愈发拼了命。
白天背书,夜里练剑,一刻不松。连素来勤快的黎二郎都觉着压力大,凑到沈妤跟前嘟囔:“嫂子,他这也太狠了……”
沈妤揉揉他脑袋:“他心里压着事儿,急着出头。你要是不服,就追呗,追不上也不丢人。”黎二郎毕竟小几岁。
谁知这小子犟得很,回去更卖力,连熬两宿,直接流了鼻血。
蒋老大人气得拿拐杖敲地,把俩小子都骂了一通:“不要命了?读傻了?将来功成名就,也得有命享!”
沈妤也吓着了,赶紧炖汤食补。
调理几日,又被盯着歇了两天,才算找回节奏,比从前勤快些,却不至于累垮。
娅儿见哥哥们这么拼,臊得慌,也装模作样读了几天书。
可没坚持三天,又恢复原样,整日里玩得不亦乐乎。
反倒是甜甜,捧着书看得入神,比姐姐勤快多了。
沈妤也不逼娅儿,孩子爱玩就由她去,童年就这一遭。
只要每日功课做完,将来总不会差到哪儿去。
眨眼就到腊月十八。
这天是司可和苏言的大喜日子。
沈妤一家子天不亮就往司府赶。
司可的府邸,门匾依旧挂着“司府”。司甜那边也一样。
俩人都没改夫姓——这是沈妤送的私产,江云庭和苏言自然没二话。
这俩“上门女婿”倒是吃得坦然,还四处显摆。
尤其是江云庭,北镇抚司上下都知道他娶了黎总旗的闺中密友,还是位“高龄孀居”的娘子。俩人也没另办婚礼,就在家摆了几桌,请同僚喝顿酒完事。
司甜私下笑得直不起腰:“敢情我又嫁了江云庭一回!”不过这么一来,俩人总算能光明正大住一块儿,倒也划算。
婚事虽说办在司家大院,苏言却非要按老礼儿,搀着新媳妇绕街走一遭。
等花轿折返回来,这才拜天地、入洞房。
上次是沈妤自己嫁人,满屋子眼睛都盯着她看。
今儿个可算轮到她坐边上瞧戏了。
看热闹最不费劲,光咧着嘴傻乐就行,笑得她肠子都快打结了。
刚才大伙瞧见苏言涨红着脸往外掏赏钱,洞房里顿时笑炸了锅。
司可那是啥性子?
风风火火的,一把拽过苏言,当众抖落起他那些陈年旧账,硬是拉着喝了交杯酒。
听说是司可十四岁那年撞见的苏言。
那会儿他就是个顶出挑的清倌人。
模样虽说俊俏,做人却一板一眼,规矩得很。
偏他那股子温吞劲儿招司可待见,成天跟逗猫逗狗似的撩闲。
苏言起初哪瞧得上这浑身匪气、还死倔的丫头?
躲都来不及。
况且他打小就跟表妹定了亲,一心只想攒够了银子回乡成亲。
哪晓得祸事来得比谁都快。
司可虽说心里有点小鹿乱撞,一听他有未婚妻,纵然难受,还是跟着姐姐姐夫离开了那座小镇。
外头晃荡了几个月再回来,好家伙,物是人非了。
原来苏言爹娘染了鼠疫,等他揣着血汗钱赶回去请医问药,却被那狼心狗肺的姨丈一家暗中下了绊子。
那家人怕苏言的钱打了水漂,竟拿假药糊弄。
崔老两口喝了假药,没几日就先后蹬了腿。
崔家这一脉,就剩他这根独苗。
苏言还没从浑噩里缓过神,姨丈一家就哄着他趁热孝把婚事办了。
苏言又不傻,隐隐觉出不对劲。
更何况,姨丈家对他这些年攒下的银子摸得一清二楚,张口就要二十两聘金。
苏言念着跟表妹的情分,二十两他也舍得掏,可礼法上讲究,爹娘新丧得守孝三年才能谈婚论嫁。
谁知这一说,姨丈家立马翻脸不认人。
转头就把表妹许给了当地员外的老来子。
苏言气得上门理论,无意间竟撞破了爹娘枉死的真相。
那一瞬间,他差点疯魔。
冲上去砸了表妹的婚场,还要拖着姨丈一家陪葬。
要不是司可他们及时赶到,苏言当场就得被员外家打死。
江云庭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
员外虽说有点势力,可一想到半夜让人摸了脑袋,那亏本的买卖咱不干。
一看踢到了铁板,立马退了婚事。
随后,苏言在江云庭帮衬下,一纸诉状将姨丈一家告到了公堂。
证据好找得很。
关键是那表妹跑来求苏言放她爹娘一马,说情愿不要一分聘礼也要嫁给他。
还说之前急着要钱,无非是为了给她弟弟娶亲。
娶亲?
呵!
苏言气得笑出了声。
合着他们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就能害死亲姐亲姐夫?就能要了他苏言爹娘的命?!!
敢情钱不是祸根,他兜里那二十两才是原罪!!
苏言没惯着她,硬是不松口。
铁了心要把那对黑心肝的夫妇送进大牢。
最后那俩老的被判了斩刑,表妹却疯了。
表弟把姐姐扔去了尼姑庵,苏言去瞧过一回,扔了笔银子,回头一把火烧了自家的屋,跟着江云庭背井离乡。
自那以后,江湖上才有了“苏二哥”的名号。
日子久了,他被司可那敞亮大气、没心没肺的性子彻底勾了魂。
三年后,是他主动提的亲。
婚期就定在今天,五年前他俩初遇的日子。
这一对儿能修成正果,那真是踩着刀尖走过来的。
沈妤心里默默念叨:往后余生,可得好好的。
从新房里挤出来,司甜背过身偷偷抹了把泪。
姐妹俩打小在江湖上漂,相依为命,眼见着唯一的亲妹妹嫁人了,心里又是甜又是酸。
沈妤亲热地挎住她胳膊,笑道:“这世上哪还有比你们姐俩更舒坦的?门对门住着,既没公婆挑刺,也没妯娌嚼舌根,你们四口人把小日子过红火了,比啥都强!”
司甜破涕为笑:“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咱姐妹能混成现在这样,全仗着你关照啊,妤儿妹子!”
俩人说说笑笑,牵着俩女娃往前面厅堂走。
提起唐卿,司甜啧了一声:“这小子不知接了黎弟啥差事,回顺其去了。前儿飞鸽传书,说恭喜可儿他们,等回来再补份大礼。”
沈妤脑子里闪过林美婷的影子,案子还没水落石出,她没敢跟司甜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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