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换装（上）（1/2）
志野由美对女儿那暴风雨般的责骂，持续了很长时间。
她完全不给志野仁太任何插嘴的余地，怒吼声一句接一句，从衣着骂到举止，从举止骂到学业，从学业骂到做人，翻来覆去，像一台卡了带的留声机，唱针在同一道纹路上一遍一遍地碾过去，碾得听的人头晕脑胀，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分不清字句的轰鸣。
挨了母亲的一巴掌、右脸颊变得火辣辣发烫的志野仁太，整个人都懵了在了原地。
眼眶里渐渐泛起了泪光的她，内心里满是茫然与不解——她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在突然像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志野由美哪怕气得再厉害，也从未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在他的眼中，自己的母亲一直是个十分温柔的妈妈。
她会在他放学回家时问一句“饿不饿”；会在他熬夜复习时，悄悄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桌角；也会在他考砸了的时候叹一口气，却依然把煎得边缘焦香、流着溏心的那个蛋，默默夹进他的碗里。
可此刻，其脸颊上那火辣辣的痛感，却将这一切都无情地打碎了。
眼前这个满脸怒容、歇斯底里的女人，与她记忆中那个从未真正发过火的母亲，简直判若两人。
志野仁太站在呛人的油烟与刺鼻的焦味中，望着母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孤零零地扔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哪怕是她最熟悉、最亲近的人，此刻也变得面目全非，完全认不出来了……
后来，直到志野由美忽然瞥见墙上时钟的指针，发现自己的女儿快要迟到了后，这才总算停了下来。
只见志野由美转身一把拽下晾衣架上那套崭新的东高女式校服，狠狠砸进志野仁太怀中：“都几点了，还在这儿发什么愣？赶紧滚回房把衣服换上，要迟到了！”
她用如刀般的目光在志野仁太脸上狠狠刮过后，用极其严厉的语气警告道：：“……要是一会儿你还是这个鬼样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听到了没？”
面对眼前这个变得陌生不已的母亲，志野仁太抱着校服，低着头，一声不敢吭地转过身去，奔向自己那二楼的卧室。
她的脚步在楼梯上磕磕绊绊的，每踩一级都像是踩在不属于自己的节拍上。
她将校服紧紧抱在怀里，死死压住胸口那两团沉甸甸的累赘……可即便如此，其每迈上一级台阶，它们还是会随着脚步微微颤荡，一下下彰显着存在感……
而在厨房里，那台抽油烟机依旧在嗡嗡作响。
锅里的煎蛋已经糊了，边缘焦成一圈黑褐色的硬边，散发出刺鼻的焦味。
志野由美来到了灶台后，低头看了眼锅里的煎蛋，当即“啧”了一声，随后烦躁地关掉了火。
在看到那已经彻底糊掉了的煎蛋后，志野由美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把手指按在太阳穴上，一圈一圈地用力揉着，仿佛这样就能把她脑子里的那些无比揪心的东西，硬生生地揉碎出去。
在狠狠地揉了几下后，志野由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
双眼布满了血丝她，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似乎是想要在那上面找出一个能够让她安心下来的结果……
————
回到二楼那间自己的卧室后，志野仁太将房门轻轻地关上了。
随着卧室门被合上，抽油烟机的嗡鸣被彻底隔断，厨房飘来的焦味也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这间她住了十几年的卧室里熟悉的味道——那种旧家具与纸张混合在一起的淡淡气息，是她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的、完全属于自己领地的气息。
窗帘依旧紧闭，晨光从边缘渗进来，落在志野仁太银色的短发上，泛起细碎而柔软的微光，像是从她头顶落下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霜。
那些发丝垂在耳侧和脖颈边，薄薄的，软软的，被晨光一照，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
从小到大都没被母亲打过的志野仁太，背靠着紧闭的房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紧紧抱住那套崭新的校服，手指用力到将平整的布料攥出深深的褶皱。
随后，她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这些柔软的、干净的、还未沾染过任何人气息的纤维里。
她的脸埋得很深，深到呼吸都变得沉闷而潮湿，仿佛只有在这种近乎窒息的包裹中，她才能短暂地逃避眼前的现实。
胸口那两团被白色胸罩托着的柔软，此刻依旧随着她尚未平复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贴着肌肤的蕾丝花边，每一道细腻的纹路都随着呼吸在皮肤上微微摩挲……就像是有无数只极小的手，在她的身上一遍遍地确认着某种她根本不想要的身份。
背后那排胸罩的金属搭扣牢牢扣着，每一次吸气，那圈布料就轻轻绷紧一下，再随着呼气松回去。像一个沉默而不肯停歇的节拍器，一下一下，冷酷地数着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时间。
此时志野仁太胸口那里的束缚感，那种陌生感，让她厌恶得想把它一把扯下来，扯得远远的，扔到窗外去。
可母亲刚才那一巴掌还火辣辣地留在她右脸上，像一枚被烙在脸上的印章，正在热辣辣地、不容分说地在提醒着她——如果其不把衣服穿好再出去，迎接她的绝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志野仁太最终还是咬住了下唇，拖着沉重如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到床边，将怀里的校服摊开。
那白色大翻领的藏青色外套、白衬衫、深蓝百褶裙、黑色长筒袜和红领带，全都被她整齐地平铺在旧床单上……这画面，像极了一套只等她按时换上的戏服，又像是一具早就备好、正静静等她钻进去的空壳。
志野仁太盯着这套本应属于一个普通东高女生的、再寻常不过的学校校服，莫名地感到了一股荒诞感——她变得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得穿上这些衣服……
尽管万般无奈，志野仁太还是拿起了那件崭新的女式白衬衫，准备将其穿上。
女式白衬衫的领子立得笔挺，面料带着浆洗过后的生硬，指腹捏上去，会发出清脆而陌生的“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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