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持槊(2/2)
但他还是当即一声呼哨,声音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率领剩余的骑兵暂时后撤,迅速重整队形。
不等惊魂未定的叛军喘过气来重新组织防御,或者架设飞梯接应城头孤立的叛军。
浑瑊再次率领铁勒骑兵提马加速,重新结成衝锋阵型,回身再次杀入战团,发起了又一轮衝击。
许多手中马槊折断的铁勒骑兵自觉退后到第二排,手中挥舞著马刀。
这一轮衝杀,由於叛军阵列被破,唐军已然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阵脚大乱的叛军根本无法抵挡铁勒骑兵的凌厉攻势。
战损交换比变得更加有利於唐军。
每阵亡一名唐军,便能斩杀三四名叛军,叛军的抵抗越来越微弱,溃败之势已然显现。
面对如此凌厉的反覆突击,城头上的叛军终於支撑不住,斗志彻底崩溃。
有的叛军士卒见退路已断、援军无望,索性纵身跳下城头。
或被摔得粉身碎骨,或落点有缓衝,勉强未死,却旋即被城下的唐骑纵马踏过。
有的则负隅顽抗,最终被从两侧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唐军甲士围杀殆尽。
汨汨鲜红顺著城砖的缝隙流淌而下,如匯聚成一条溪流,浸红了整个城头。
当城头再次被唐军牢牢夺回,沉寂了许久的叛军石砲,终於不甘地再次吱呀作响起来。
隨著砲声破空,叛军一连拋出十枚石弹。
唐军刚刚庆幸自己守住了城头,猝不及防间,石弹呼啸著砸向城头,在密集的唐军队列中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几名唐军士卒被石弹砸中,当场倒地身亡,还有不少人被碎石划伤,鲜血直流。
可大势已去,再多的杀伤,也挽回不了这一波攻城的惨败。
今日叛军的攻势,彻底被遏制。
不甘的鸣金声中,恰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暉洒在城头上下。
映在染血的明光鎧、札甲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红,继而將整个战场都染成了血色。
这刺眼的红光,不唯独意味著叛军这一轮声势浩大的猛攻,再一次以血腥的失败告终。
而守城的唐军,也再一次用无数袍泽的性命,换来了一夕安寧。
得以把这条蓄养了二三十载的命,留到来日再杀。
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鲜血。
隨著浑珹率领剩余的铁勒骑兵撤回子城中,沉重的显西城门再次缓缓紧闭,城门轴转动的声音,为这场惨烈的血战画上一个沉重的句號。
劫后余生的唐军士卒中,有人高举手中的枪槊,挑著缴获的叛军兜鍪,纵声欢呼。
这欢呼声中,却夹杂著疲惫与侥倖。
有人望著身边袍泽冰冷的尸体,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永远定格,忍不住低声啜泣。
泪水混合著脸上的汗水、血水,滑落而下。
还有一些原本是燕军、后来投降唐军的士卒,怔怔地望著城外依旧高高飘扬的燕字旌旗,眼神茫然,脸上唯余麻木。
城头的血跡尚未乾涸,城下的尸骸依旧枕藉,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
火油味,令人闻之欲呕。
叛军的猛攻被暂时击退,可幽州城四面被围、南北腹背受敌的局面,依旧没有缓解。
叛军虽然受挫城下,却主力尚在,他们仍在城外打造器械,下一轮更猛烈的攻城,隨时都会再次降临。
而守城的唐军,所能做的也只是稍作休整,掩埋袍泽的尸体,修葺破损的女墙。
为自己下一次的死或生,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