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你做的那些梦,可能全都是真的(2/2)
春秋商行做这种事向来靠谱。
只要灵石给够,他们能把一个散修十八年里摔过几次跤都查出来。
当然,价也是真黑。
赵辰安坐下,看着墨玉卿一页页翻,没急着问。
他知道自己急。
可越急,越不能表现出来。
九倾不是寻常女子。
她曾是他的师尊,是天倾峰仙子,是那个在轮回前把赵政托付给他的人。
可现在卷宗里的那个人,未必记得这些。
她只是九灵儿。
霜林圣朝青溪城,一个十八岁的散修少女。
赵辰安闭上眼,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墨玉卿翻到最后几页,忽然开口。
“找到了。”
赵辰安手指停住。
“说。”
墨玉卿低头看着卷宗,声音不急不缓。
“霜林圣朝,青溪城。九灵儿,十八岁,道宫境修为。养父九衡,养母林素,皆是青溪城散修。两人修为不高,四极境上下,没有宗门背景。”
赵辰安睁开眼。
十八岁。
道宫境。
这修为放在地域已经算天才,可放在霜林圣朝,不算太扎眼。
挺好。
不扎眼,就少些麻烦。
赵辰安心里松了一点,又很快压住。
不能松太早。
九倾转世这种事,若被有心人知道,麻烦不会比天魔门小多少。
墨玉卿继续道:“九灵儿十二岁开辟苦海,十五岁入道宫,如今五座道宫开了三座。性子安静,不常与人争斗。青溪城附近有几家宗门招揽过她,她都没去。”
赵辰安眉梢动了一下。
“不去?”
“嗯。”
墨玉卿把卷宗往前推了半寸。
“理由写得很简单,她要留在养父母身边。”
赵辰安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有点堵。
这很九倾。
哪怕忘了前世,骨子里有些东西还是没变。
他以前总觉得九倾太冷,像天倾峰上那座常年不化的雪。
后来才知道,她不是没情。
是情太重,所以才不轻易给。
赵辰安伸手拿起卷宗,看了两眼,又放下。
字是冷的。
人不是。
墨玉卿看着他。
“见到她,你打算怎么说?”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说什么?说我是你前世徒弟,也是你儿子的父亲?”
墨玉卿没说话。
这话确实难听。
还很欠揍。
赵辰安自己也觉得头疼。
换成赵紫星在这里,估计已经开始笑了。
换成赵霄,八成会问一句“那要不要先打一架再说”。
赵政若在,可能什么都不说,只看他一眼。
那一眼会很扎心。
赵辰安抬手按了按眉心。
“不急着说。”
墨玉卿眉头微动。
“你不认她?”
“认。”
赵辰安答得很快。
这事没得犹豫。
他来霜林圣朝,就是为了找九倾。
若找到了还装不认识,那不叫稳妥,叫混账。
可认归认,怎么认,是另一回事。
赵辰安低声道:“她现在还不是九倾。”
墨玉卿看他。
赵辰安继续道:“至少在她自己想起来以前,她只是九灵儿。她有养父母,有自己的日子,有自己的路。朕若一见面就把前世因果全砸过去,她接得住吗?”
接不住。
赵辰安太清楚了。
轮回不是睡一觉。
前世记忆不是一本书,想翻就翻。
若九灵儿现在只想做一个青溪城散修,突然有人告诉她,你前世是真仙,你有个儿子,儿子他爹还是你前世徒弟。
这不是相认。
这是拿刀把她现在的人生劈开。
赵辰安做不出这种事。
他想找回九倾,但不是把九灵儿逼死。
墨玉卿合上卷宗。
“等她自己想起来?”
赵辰安看向窗外。
飞舟已经离开地域,跨州阵光在舟身外一层层亮起。
远处灵气越来越浓,山河也逐渐变得厚重。
霜林圣朝快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等她想起来的时候,我再说。”
赵辰安在茶棚坐下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被他捏裂。
墨玉卿看了他一眼。
“你若想见,直接过去。”
赵辰安没动,只盯着街对面那间药铺门口。
药铺不大,门口摆着两只竹筐,筐里堆着刚洗过的药草。
一个青衣少女蹲在水盆旁,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把药根上的泥一点点搓掉。
十八岁的模样。
和九倾一模一样。
不是像。
就是那张脸。
只是少了天倾峰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冷,也没有握剑时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锋芒。
她眼神干净,低头洗药的时候,偶尔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普通。
普通得赵辰安胸口有点堵。
完了。
他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
他来霜林圣朝之前,想过很多种见面。
九灵儿可能已经恢复记忆,可能冷着脸问他为何现在才来,也可能不认他,甚至拔剑赶人。
这些都行。
他赵辰安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可现在最麻烦的情况出现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青溪城药铺里一个帮养父母做活的少女。
赵辰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些涩,他却没尝出来味道。
墨玉卿坐在对面,没催他。
半条街不宽,来往行人偶尔挡住视线,又很快散开。
九灵儿把洗好的药材摊到竹筛上,转身进铺子取了一捆新的出来。
赵辰安看着她的侧脸,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不能急。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压了又压。
他可以斩百世道人,可以一口气吞五道地品灵火,可以带着大周往圣朝走。
可面对九灵儿,他反而觉得自己像个刚拜入天倾峰的弟子,站在山门前,连第一句话该怎么说都不知道。
街对面,九灵儿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抬起头,朝茶棚看了过来。
赵辰安没有避。
两人的视线隔着半条街撞上。
九灵儿皱了皱眉。
她不是害怕,更像是有些不耐烦。
一个陌生男子坐在街对面看她一上午,换谁都不舒服。
赵辰安看懂了。
很好。
还会瞪人。
这倒是像九倾。
九灵儿只看了几息,便低头继续洗药材。
水盆里的泥水晃了晃,她手上动作比刚才重了点。
赵辰安起身,拍了拍衣袖,往街对面走去。
每一步都不快。
他甚至觉得自己走向百世道人的时候都没这么磨叽。
那时候只要想着怎么把老东西烧成灰就行,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说错一句话,伤的可能不是敌人。
是她。
药铺门口,九灵儿把手里的药草放进竹筛,抬头看着他。
“你有事吗?”
声音也像。
只是比九倾软一点,没有那种一句话就能把人冻在原地的味道。
赵辰安站在门口,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铺子里一排排药柜。
“路过,进来看看药。”
九灵儿放下手里的活:“你买什么药?”
赵辰安抬手指向药柜最边上的一格。
“买那味药。”
九灵儿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白须草?”
九灵儿转身抓药。
她动作很快,拉开药柜,取草,称重,包纸,细绳一绕,干净利落。
赵辰安站在柜台前,看着她的侧脸。
九灵儿把药包推过来。
“三枚灵钱。”
赵辰安付了钱拿药出门,走到门口停了一步说:
“你做的那些梦,可能是真的。”
药铺里,捆药草的细绳啪地一声断了。
九灵儿动作停住。
赵辰安没有等她问,迈步出了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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