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糖葫芦串起的光（二）（2/2）

林薇眼睛一亮，推车走了过去。店门口，一个穿着花布棉袄的中年妇女正坐在小马扎上嗑瓜子，脚边卧着一只懒洋洋的大黄狗。看到林薇推着车走近，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打扮让老板娘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大姐，打扰了！”林薇笑容甜美，声音清脆，“请问您这儿方便给手机充个电吗？我付电费。”

老板娘回过神，赶紧站起来，热情地招呼：“方便方便！快进来歇歇脚！这大太阳天的，走了老远路吧？瞧你累的！”她看着林薇额角的汗珠和沾了些尘土的高跟鞋鞋尖，眼神里充满了直白的好奇和惊叹。她身材微胖，圆脸，笑起来很和气，花棉袄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谢谢大姐！”林薇道着谢，小心地把推车停在店门口阴凉处，拔下连着充电宝的手机，跟着老板娘走进小店。店内光线有些暗，货架上摆着各种日用杂货、零食饮料，弥漫着混合了油盐酱醋和灰尘的独特气味。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从柜台后面扯出一个插线板，上面有好几个插孔。“喏，用这个充！随便坐！”她指了指门口的小马扎，又热情地拿起热水瓶，“喝点水不？白开水，干净的！”

“谢谢大姐，我自己带了水。”林薇拿出保温杯晃了晃，把充电器插好，手机屏幕很快亮起充电的标志。她这才在小马扎上坐下，小心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避免弄脏。

老板娘也坐回另一个马扎上，一边重新抓起瓜子，一边忍不住上下打量着林薇，目光尤其在她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丝光流转的腿上停留了片刻，啧啧称奇：“大妹子，你这身打扮…可真讲究！这鞋子，这衣裳料子，一看就值钱！你是…拍电视的？还是城里来的大老板？”大黄狗也凑过来，嗅了嗅林薇的高跟鞋，又懒洋洋地趴回老板娘脚边。

林薇噗嗤一笑：“大姐，我就是个徒步的，到处走走看看。喜欢打扮而已。”她轻描淡写地带过。

“徒步？穿这鞋？”老板娘眼睛瞪得更圆了，一脸难以置信，“那脚不得磨出泡啊？哎哟，你们年轻人真是…会玩！”她摇摇头，语气里没有恶意，纯粹是觉得不可思议。“像我们，穿双解放鞋都觉得硬，你这细高跟…”她又瞄了一眼林薇的脚。

“穿习惯了还好。”林薇笑着转移话题，“大姐，您这小店开了不少年了吧？”

“可不是嘛！”老板娘打开了话匣子，瓜子也不嗑了，“我嫁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快三十年啦！那会儿年轻，跟着我那口子从山里头出来，就想着在路边开个小店，能糊口就行。刚开张那阵子，难哟！进货得靠人挑肩扛，走老远的土路去镇上。夏天热得要命，冬天冻得直哆嗦。生意也清淡，十天半月开不了张是常事。”

她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悠远：“最难熬的是心里空落落的。这地方偏，一天到晚见不着几个人影，就守着这店，对着四面墙，有时候憋得真想哭。我那口子呢，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就知道埋头干活。为这，我没少跟他怄气，吵啊闹啊，觉得这日子一眼望到头，没意思透了。”

林薇安静地听着，小店里只有老板娘略带乡音的话语和充电器微弱的电流声。

“后来咋想开的？”林薇轻声问。

老板娘拍了下大腿，脸上露出一种释然又带点自嘲的笑容：“嗨！还能咋想开？日子不还得过嘛！有次跟他吵狠了，我气得收拾包袱要回娘家。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风一吹，我就坐那儿了。看着天，看着地，看着这破破烂烂的小店，心里翻江倒海的。想着我要是真走了，这店咋办？我那闷葫芦肯定抓瞎。家里养的鸡谁喂？地里的菜谁管？还有…还有他，笨是笨点，可挣的钱一分不少都交给我，我病了，他整宿整宿守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天我在树下坐了大半天，看着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气消了，肚子也饿了。回去一看，我那口子闷声不响地给我下了一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还撒了我爱吃的葱花，就搁在灶台上，还热乎着。他蹲在门槛外头抽旱烟，看我回来，也没说话，就进屋把面碗又给我端到桌上。”

老板娘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眼角泛起细密的皱纹：“打那以后，我就想通了。过日子嘛，就像熬一锅老卤水，开头啥味儿都往里扔，辣的咸的酸的苦的，熬着熬着，味儿就醇了，厚了。我那口子就是那锅老卤，没那么多花头精，可实在，离了他，我这日子还真不是那个味儿！守着小店，守着家，看着他闷头干活，听着过路的司机扯几句闲篇，日子一天天也就过来了。现在啊，路好了，车多了，生意也比以前强点，挺好！知足啦！”

“老板娘通透！”

“闷葫芦的爱都在面里了！”

“平平淡淡才是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