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北京劲松鬼楼(1/1)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北京南城崛起了一片庞大的住宅区,叫劲松小区。法式、意式的建筑风格,在当时看来如同到了国外。可老北京人都知道,劲松这片地界儿,早年是南城的乱葬岗子。打民国那会儿起,这儿就是埋无主尸、毙死囚、扔夭折孩子的地方。土是黑的,草是枯的,连野狗都不爱往这边来。后来平了坟,盖了楼,可那股子阴气像是渗进了地基里,怎么也散不掉。
着名相声演员张老先生是最早搬进劲松小区的住户之一。他在六号楼分到了一套三居室,朝南,格局敞亮。可搬进去头一天晚上,他就觉得不对劲。那是夏天,北京的三伏天热得人睡不着,可他那间屋子不用开空调,甚至不用开风扇,半夜里凉飕飕的,像有人拿冰块贴在后脖颈子上。他关了灯躺下,迷迷糊糊刚要睡,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出声。那声音时远时近,像在走廊里,又像在墙壁里面。他起身去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隔壁邻居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他以为是楼上楼下的住户,没在意,又躺下了。可第二天、第三天,一连好些天,每到夜里十点多,那哭声就准时响起来。有时候是哭声,有时候是吵架声,男人的粗嗓子和女人的尖嗓子搅在一起,中间夹着孩子被打之后的哭嚎,摔碗摔盆的动静,清清楚楚。他去敲邻居的门,人家说根本没人吵架,家里就两口人,老伴儿睡得早,电视都不看。他又找了楼上楼下好几户,都说没听见。可那声音每晚都在,像刻在墙缝里一样。
住在同一栋楼的还有好几户人家,陆陆续续有人搬走了。有的说半夜看见窗户外面飘着白影子,有的说家里的东西自己挪了位置,有的说卫生间的水龙头半夜自己开了,哗哗地流到天亮。张老先生不信邪,坚持住了下来。他是说相声的,讲了一辈子笑话,不信鬼神。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他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那是他搬进六号楼大约半年之后的一个傍晚。他从剧场演出回来,走到楼门口,看见停着一辆救护车,车顶的蓝灯还在转,但没拉警笛。几个邻居围在楼下,嘀嘀咕咕。他凑过去问怎么了,话还没说完,担架就从楼里抬出来了。上面躺着一个老太太,脸上盖着白布,身子被床单裹着,只露出一只蜡黄的手,手指蜷着,指甲发乌。他认出来了,是三楼的陈大妈,平日里精神头十足,每天早上在楼下打太极拳,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她儿子跟在担架后面,脸白得像纸,一直在抖。
过了两天,陈大妈从医院回来了,人是救过来了,可整个人像变了一个样,不说话,不笑,眼睛总往墙角瞟。她儿子后来跟邻居说了那晚的事,整栋楼的人听完,后背直冒凉气。
那天晚上八点半,陈大妈下楼遛弯儿,老伴儿腿脚不好,没跟着。她一个人在小区里转了两圈,九点多往回走。爬到三楼,转过楼梯拐角,她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披头散发,穿着一身大绿裙子,那绿不是鲜绿,是暗绿,像长了青苔的死水。她背对着陈大妈,一动不动地杵在大门正中间。陈大妈以为是来串门的亲戚,走过去问了一声:“姑娘,你找谁?”那女人不理她,连头都没回。陈大妈又喊了两声,还是不理。她有些不高兴了,伸手去拍那女人的肩膀。手还没碰到衣服,那女人“嗖”地一下,从门前窜到了走廊中间。那速度快得不像话,像一条被惊动的蛇。陈大妈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跟过去,看见那女人已经站在走廊正中央了,还是背对着她,长发垂到腰际,一身绿裙子纹丝不动,像纸糊的。陈大妈心里“咯噔”一下,腿开始发软。她转身去砸自家的门,一边砸一边喊老伴儿开门。拳头砸在门板上,“咚咚咚”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她一边砸一边回头,看见那女人缓缓地转过头来——那转头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生了锈的发条。头发遮着脸,可当她的脸完全转过来之后,陈大妈看见了——背面,还是头发。没有脸。那头像是长在前后两个方向,不管从哪边看,都是披散的长发。陈大妈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她醒来,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这件事传开之后,六号楼搬走了大半住户。连张老先生也撑不住了,他托人找了房子,悄悄搬走了。可劲松鬼楼的名头已经传遍了北京城,六号楼虽然空荡荡的,可半夜的灯还是会亮,哭声还是会响。
十几年后,有个在劲松长大的年轻人分享了自己的经历。他说那时候他七八岁,住得离六号楼不远,家里人都叮嘱他不要靠近那栋楼。可他和小伙伴们不信邪,一个夏天的傍晚,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大的十二三岁,小的才五六岁,一合计,要去鬼楼探险。他们跑到六号楼门口,天还没黑透,楼里黑洞洞的,楼道里的灯早就不亮了,窗户碎的碎,破的破,墙皮起了一层白毛。领头的大孩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单元门。门“吱呀”一声,一股阴风从里面灌出来,大夏天的,那风冰凉冰凉的,像寒冬腊月的西北风,吹得几个孩子同时打了个哆嗦。有人开始打退堂鼓,可领头的说“来都来了,上去看看就下来”。他们硬着头皮往里走,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动,照着剥落的墙皮和积了灰的楼梯扶手。刚走到一楼的楼梯拐角,还没上二楼,头顶的灯忽然自己亮了。不是日光灯,是老式的白炽灯泡,瓦数很低,发着昏黄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接触不良。几个孩子吓得叫出了声,领头的喊了一声“跑”,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单元门。跑出十几步远,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碎了一半的窗户里,站着一个女人。白裙子,长头发,脸被头发遮着,直直地对着他们的方向,一动不动。夜风吹着她的头发,轻轻晃,像一团黑色的火焰。
也有人说,六号楼其实没什么鬼,就是一个疯女人闹的。那疯女人住在旁边的楼里,年轻时候被恋人抛弃,受了刺激,从此疯疯癫癫,总穿一身绿裙子在小区里游荡。她爸妈死后,没人管她,她就满世界乱跑,跑到六号楼里装神弄鬼。可这个说法站不住脚。六号楼里看见女鬼的,不止一个人,也不止一次。那个被吓得住院的陈大妈,那群探险的孩子,还有张老先生亲耳听见的哭声——他们看见的,真的是同一个疯子吗?疯子的脸,怎么会没有正面?
劲松六号楼还在。空着,没人敢住。小区的名字换了,楼也重新粉刷过,可老北京人都知道,那栋楼的窗户,到了夜里,总会有一两扇亮着灯。灯是黄的,可那楼里的灯,早就断了电。有人说是流浪汉点的蜡烛,有人说是月光反射的错觉。可那灯光有时候在二楼,有时候在五楼,有时候在三楼,来来回回,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它找什么?没人知道。就像没人知道,那个穿绿裙子的女人,当她缓缓转过头来的时候,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