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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开阔了不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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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正小心翼翼地将骆炳文的遗体挪到窑洞深处,用碎石和枯草掩盖好。他对着那堆简陋的坟冢深深一拜,喉头哽咽,却说不出一句话。建秀公主跪在一旁,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走吧。”赢正拉起建秀公主,声音沙哑却坚定。

两人钻出窑洞,晨雾已经散去大半,视野开阔了许多。远处隐约可见官道上尘土飞扬,那是追兵仍在搜寻的迹象。赢正辨认了一下方向,拉着建秀公主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林中光线昏暗,腐叶堆积,脚下松软湿滑。鸟鸣声在林间回荡,偶尔夹杂着几声野兽的低吼。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身上的湿衣已经被体温蒸干了大半,但寒意依旧深入骨髓。

“前面有条溪流。”赢正指着前方,“顺着溪流往下走,可以到镇子上。我们需要马匹和干粮。”

建秀公主点点头,没有说话。她从小在宫中长大,何曾吃过这样的苦?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在赢正身后,甚至比他想象中更加坚韧。

穿过树林,果然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而下。两人沿着溪流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之声不绝于耳。

“我们绕过去。”赢正当机立断,“村子太小,陌生人太显眼。”

建秀公主却拉住他的袖子:“等等。你看那边——”

赢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村口一棵老槐树下,拴着一匹瘦马。一个老汉正蹲在树根旁抽旱烟,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庄稼人。

“我去试试。”建秀公主说着,整了整衣裳,从怀中摸出一根银簪,别在发间,又在地上抓了些泥土抹在脸上,看起来就像一个逃难的民女。

赢正本想阻拦,但见她主意已定,只得叮嘱道:“小心些,我在后面跟着。”

建秀公主深吸一口气,走向那老汉。她的步态刻意放得笨拙,与寻常农妇无异。走近后,她用略带乡音的官话说道:“老伯,行行好,俺们兄妹逃难路过此地,俺哥病得不轻,能不能借您的马用用?这根簪子是俺娘留给俺的,给您做抵押。”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远处装作病弱的赢正,叹了口气:“姑娘,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你们这是往哪儿逃啊?”

“北边。”建秀公主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家里遭了匪,爹娘都没了,只剩俺们兄妹俩,想去投奔北边的亲戚。”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磕了磕烟袋锅:“北边也不太平啊。不过你们既然要走,老头子我也不拦着。这马你牵去吧,簪子我不要你们的,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建秀公主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老汉摆摆手,解下缰绳递给她,又转身从屋里拿出几个杂粮饼子和一葫芦水:“带上吧,路上吃。”

赢正这时也走了过来,郑重地向老汉抱拳行礼:“老人家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老汉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小伙子,我看你不是一般人。昨晚镇上来了好多官兵,拿着画像到处找人,画的好像就是你。你们快走吧,别走官道,翻过后山有条小路,能绕过前面的关卡。”

赢正心中一凛,再次抱拳:“多谢指点!”

两人骑上那匹瘦马,沿着老汉指引的方向策马而去。马虽瘦弱,脚力却不差,驮着两个人也能跑得飞快。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山林小道,遇到村庄集镇就远远绕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赢正勒住马,跳下马来,牵着马沿着山脊缓行。建秀公主坐在马上,已经疲惫不堪,身子摇摇欲坠。

“前面有个山神庙,今晚在那里歇一晚。”赢正指着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建筑。

山神庙不大,屋顶塌了一半,但好歹能遮风挡雨。赢正将马拴在庙前的枯树上,又寻了些干柴生起火。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意,建秀公主蜷缩在火堆旁,捧着热水小口啜饮,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些血色。

赢正坐在门口,一边警戒,一边翻看骆炳文拼死送出的证据。

那些密信的字迹他认得,确实是王振的亲笔。信中详细记录了王振与西戎左贤王的勾结经过,包括如何泄露军情、如何陷害杜如晦、如何安排假败仗以掩人耳目。其中一封甚至提到了“事成之后,割让云州三城”的条件!

赢正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些信件若是公开,足以让王振死一百次!但问题是,现在皇帝昏迷,朝政被刘谨、王振一党把持,就算他有这些证据,又能交给谁?

还有骆炳文临死前那句未完的话——“不止是王振……二皇子……甚至……甚至可能……是……”

是什么?是太子?还是……皇帝本人?

赢正不敢再想下去。这个念头太过大逆不道,却又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

“你在想什么?”建秀公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赢正收起信件,苦笑一声:“在想我们的路该怎么走。”

“我想跟你一起去北疆。”建秀公主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我一个女子,跟着你会拖累你。但我也有我的用处。我认得朝中许多官员的家眷,也知道一些宫里的秘辛。也许……也许能帮你找到更多的盟友。”

赢正看着她,火光在她的眸子里跳动,映照出她眼中的执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但我们得先想办法弄到两匹好马,还要换一身行头。这样太显眼了。”

建秀公主微微一笑:“这个交给我。明天天亮,我去附近的镇子上看看。”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两人简单吃了些干粮,便继续上路。按照老汉的指引,他们翻过后山,果然绕过了一道关卡。但前方是一片平原,道路纵横交错,关卡更多,想要完全避开几乎不可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赢正勒住马,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城墙,“我们必须改变策略。”

“什么策略?”建秀公主问。

赢正目光深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以为我们会拼命往北跑,那我们偏不。我们进城。”

“进城?!”建秀公主吃了一惊,“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赢正摇头,“我们换一副面孔进城。你扮成富家小姐,我扮成你的随从。那些官兵的画像画的是我穿铠甲的样子,我现在换了布衣,刮掉胡须,再戴顶斗笠,未必认得出来。”

建秀公主想了想,觉得有理:“那就赌一把。”

两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涧,洗去脸上的污垢,整理了衣裳。赢正用匕首刮掉了连日来长出的胡茬,又将头发重新束起,戴上建秀公主用帕子临时做的头巾。建秀公主则用溪水当镜子,将头发挽成妇人髻,又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相对体面的外裙穿上。

“怎么样?”赢正问她。

建秀公主端详了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像个……像个俊朗的书生。”

赢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走吧。”

他们策马向最近的县城——安平县——驰去。县城不大,但地处南北交通要道,商旅往来频繁,倒也热闹。城门口果然有官兵盘查,但正如赢正所料,那些官兵只是粗略看一眼画像,对过往行人并不十分严格。

轮到他们时,赢正低着头,将斗笠压得很低。建秀公主则大大方方地递上路引——这是她从老汉那里要来的,虽然名字不对,但在这个乱世,很少有人会较真。

“哪里来的?”守门的兵卒懒洋洋地问。

“清河县,回娘家探亲。”建秀公主笑着回答,声音温柔得体。

兵卒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后面的赢正:“这是谁?”

“我家表弟,送我回乡的。”

兵卒挥挥手:“进去吧进去吧。”

两人顺利进了城,都不由松了口气。安平县城虽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客栈、酒肆、布庄、骡马市应有尽有。赢正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安顿下来,又去骡马市买了两匹健马,备足了干粮和水。

一切准备妥当,已是黄昏时分。两人在客栈房间里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从这里到北疆,最快也要十天。”赢正摊开一张粗糙的地图,“沿途要经过五个府城,十几个县城。如果运气好,不被认出来,七八天就能到。”

“如果运气不好呢?”建秀公主问。

赢正沉默了一下:“那就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建秀公主握住他的手:“不管怎样,我都陪着你。”

赢正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短短几天之内经历了常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磨难,却没有退缩,没有抱怨,反而成了他最可靠的伙伴。

“谢谢你,殿下。”他由衷地说。

建秀公主摇摇头:“不要叫我殿下了。从现在起,我叫沈秀,是你的表姐。”

赢正笑了笑:“好,沈秀表姐。”

两人相视一笑,连日来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一些。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第二天清晨,他们正准备启程,客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赢正从窗缝往外看,只见一队锦衣卫正气势汹汹地冲进客栈大门!

“不好!”赢正脸色一变,“他们追来了!”

建秀公主也慌了:“怎么会这么快?!”

“来不及想了,走!”赢正抓起包袱,拉着建秀公主冲向客栈后院。

后院有一道矮墙,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街。赢正先将建秀公主托上墙头,自己随后一跃而上。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站住!别跑!”

赢正回头一看,一个锦衣卫百户已经带人追到了后院,弯弓搭箭,瞄准了他们!

“小心!”赢正猛地将建秀公主按倒,一支羽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在墙头上!

赢正翻身下墙,拔出匕首,准备拼死一战。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已经封锁了前后街道,硬拼无异于送死。

“这边!”建秀公主忽然拉着他,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

小巷七拐八绕,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头顶是晾晒的衣物和乱七八糟的棚架。两人在小巷中狂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忽然,建秀公主在一个院门前停下,用力拍门:“开门!救命!”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探出头来。建秀公主二话不说,拉着赢正挤进门去,反手将门关上。

“婆婆,求您救救我们!有坏人追我们!”建秀公主气喘吁吁地说。

老婆婆打量了他们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你们是……逃难的?”

“是。”赢正点头,“我们是良民,被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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