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不懂那弯绕（2/2）
“都给我住手！”赢正一声大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就是他！就是这个妖言惑众的小白脸！”
“老子在卫所吃了二十年粮饷，凭什么说裁就裁？”
“兄弟们，别听他废话，砸了这破军营！”
眼看群情激愤，就要失控。赢正忽然跳上一辆马车车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朗声道：“各位弟兄，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怨气。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朝廷为什么要裁撤卫所？”
人群安静了一些，有人喊道：“还不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想捞钱！”
“捞钱？”赢正冷笑一声，“你们在卫所当了这么多年兵，每月能领多少粮饷？打仗的时候，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武器？火铳？那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打一枪要装半天的药！铠甲？烂得连箭都挡不住！你们扪心自问，就凭这些东西，上了战场能活着回来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朝廷裁撤卫所，不是不要你们了，而是要组建一支真正能打仗的新军！新军的待遇，我在这里给你们透个底——每人每月饷银二两，比卫所多一倍；一日三餐，管饱管好；武器装备全部换新，用的是我亲自设计的燧发枪；受伤有抚恤，战死有安家费！”
这番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半信半疑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我赢正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赢正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这是皇上亲笔御批的新军章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若不信，可以派人来验。”
那个叫赵铁柱的百户挤到前面，接过文书看了半天，脸色渐渐变了。他抬起头，盯着赢正：“你当真给我们这么好的待遇？”
“当真。”
“那……那我们这些被裁撤的人怎么办？总得有条活路吧？”
赢正等的就是这句话：“被裁撤的弟兄，愿意留下的，可以加入新军后勤营，负责物资运输、营地建设等工作，待遇减半但同样管吃管住；不愿意留下的，每人发放二十两遣散费，外加一份推荐信，可以去地方官府谋个差事。总之，绝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单膝跪地：“赢参谋，末将刚才多有冒犯，请您恕罪！”
他一跪，身后的几百人也呼啦啦跪了一片。
赢正从马车上跳下来，扶起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大哥不必如此。你们心中有疑虑，说明是真的在乎自己的前程。这是好事。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了。”
赵铁柱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场风波就这样化解了。建韵公主站在一旁，看着赢正与那些粗犷的军汉称兄道弟、谈笑风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回城的路上，建韵公主忍不住问：“你那些承诺，万一做不到怎么办？新军的开销那么大，户部那边能拨得出银子吗？”
赢正笑了笑：“户部拨不出，就想办法赚。我已经让陈大有在浙江那边着手准备开海的事了，只要第一批商船出海，白银就会源源不断地流进来。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我还给皇上出了个主意，抄严嵩的家。”
建韵公主瞪大了眼睛：“抄家？”
“对。”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严嵩当了二十多年首辅，贪墨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千万两。这笔钱与其留在国库里被人惦记，不如拿出来办新军、搞海贸。皇上已经同意了，明天就会下旨。”
建韵公主倒吸一口凉气：“你……你可真够狠的。”
“无毒不丈夫嘛。”赢正哈哈一笑，随即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严嵩虽然该死，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却不能不收拾。朝中那些依附严嵩的官员，有的确实罪大恶极，但也有的只是迫不得已。我想向皇上建议，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建韵公主深深地看着他：“你总是这样，明明可以把敌人赶尽杀绝，却总要留一条生路。”
“因为杀人解决不了问题。”赢正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这个国家病了，病因不在于某一个人，而在于整个体制。杀了严嵩，还会有张嵩、李嵩。只有把体制改了，才能真正治好这个病。”
建韵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她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一定能做到。
三天后，抄家的圣旨下达。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倾巢而出，将严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当一箱箱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被抬出府门时，围观的百姓无不瞠目结舌。
光是白银，就抄出了两千三百万两。加上田产地契、商铺字号，总价值超过五千万两。这个数字，相当于大明两年的财政收入。
嘉靖皇帝看着清单，脸色铁青：“好一个严嵩，好一个‘穷得连粥都喝不起’的首辅！朕这些年省吃俭用，连修个宫殿都要反复斟酌，他却在家里堆了这么多银子！”
赢正站在一旁，适时进言：“皇上息怒。这些银子虽然是民脂民膏，但如果善加利用，也能造福百姓。臣建议，从中拨出八百万两用于新军建设，五百万两用于东南海防，三百万两用于赈济各地灾民，剩下的充入国库以备不时之需。”
嘉靖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准了。此事由你全权督办。”
“谢皇上。”
赢正退出乾清宫，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了这笔钱，他计划中的一系列改革就有了启动资金。接下来，就是和时间赛跑了——他必须在鞑靼南下、倭寇肆虐之前，把大明的国防和经济都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远在千里之外的辽东，努尔哈赤刚刚统一了女真各部，建立了后金政权。他站在赫图阿拉城的城楼上，眺望着南方那片富饶的土地，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而在东南沿海，一群来自日本的浪人武士正聚集在一个名叫平户的小岛上，密谋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劫掠行动。他们的首领，是一个自称“倭王”的神秘人物，据说拥有万贯家财和一支庞大的舰队。
更可怕的是，在朝堂深处，那些表面上对新政唯唯诺诺的官员们，正在暗中串联，编织着一张足以吞噬一切的大网。
赢正还不知道，他即将面临的敌人，远比严嵩更加可怕。
但此刻的他，正牵着建韵公主的手，漫步在午门外的夕阳余晖中。远处，新军营里传来嘹亮的号角声，那是新兵们在练习队列。
“你说，”建韵公主忽然问道，“如果你没有穿越过来，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赢正想了想，认真答道：“大概会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走下去吧。大明在内忧外患中逐渐衰落，最终被来自北方的铁骑踏破山河。然后是一个又一个王朝的更迭，直到几百年后，一个全新的时代来临。”
“那……我们还会相遇吗？”
赢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倒映着他的身影。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但我知道，既然命运让我们相遇，那就一定有意义。”
建韵公主的脸红了，低下头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赢正没听清，正要追问，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锦衣卫百户飞马赶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赢大人！辽东八百里加急——努尔哈赤率兵五万，攻打抚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