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吃著皇粮挖皇墙(2/2)
弓箭一射,又倒下一片。
不到一个时辰,盐场被攻破。
林阿水被俘的时候,身上中了三箭,血流了一地。他被押到张本面前,跪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张本低头看著他。
“你就是领头的”
林阿水抬起头,脸上全是血,但眼睛还亮著。
“是。”
“为何造反”
林阿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大人,我不是造反。我只是——想活著。”
张本沉默了很久。
“押下去。”他说。
。。。
应天府,皇城。
纪纲跪在御书房的地上,把泉州渔民造反的详情一五一十地稟报完毕。
朱棣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没拿东西,也没看摺子。他只是坐著,眼睛半闭著,像一尊泥塑。
“陛下。”纪纲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渔民造反,根子在泉州知府误解了陛下的圣意,擅自禁海所致。”
“杀!”
闻言朱高炽连忙劝阻,“陛下,泉州知府本意是好的,若是直接处死,恐怕凉了地方官员之心啊!”
这话还真没毛病。
他下令抓走私,泉州抓没抓呢
抓了,而且抓的很彻底。
业绩是实打实的,走私现象得到了极大的控制。
“那朕没让他们禁海啊!”
“父皇没让,可父皇也没说不让。”朱高炽迎著他的目光,“父皇的旨意是『查办走私,缉拿奸商』。泉州知府的理解是——只要能把走私查绝,用什么法子都行。他理解错了,但他是想办好父皇交代的差事。”
朱棣冷笑了一声。
“想办好差事办好了吗渔民反了。”
朱高炽叩首,额头碰在金砖上,响声沉闷。
“渔民造反,罪在泉州知府。儿臣不替他开脱。但父皇,杀一个泉州知府容易。杀完之后呢”
他抬起头。
“沿海四府的官员会怎么想他们只会看到——查走私,查得狠了,出了事,要杀头。那下次父皇再下令查什么,还有谁会认真去查大家都学广州府、学寧波府,报几个假案子糊弄过去,你好我好大家好。反正认真办事的要杀头,糊弄的反而平安无事。父皇,这官,以后谁还肯认真当”
朱棣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朕不但不能杀他,还要赏他”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朱高炽的声音放缓了,“儿臣的意思是——泉州知府有错,错在擅自禁海,错在没有体恤民情。但他的错,不是因为他不想办好差事,是因为他太想办好差事了。父皇可以罚他,降职、罚俸、调离泉州,都可以。但杀他——”
他摇了摇头。
“父皇,杀了他,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肯替父皇认真办事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朱棣坐回椅子上,胸膛剧烈的起伏著。
当皇帝怎么这么难
比打仗难多了。
他以为当上了皇帝,口含天宪,便是让太阳站下都可以。
可如今当了几年皇帝才发现,並不是这样。
你要查走私,我就禁海,把渔船全烧了、渔网全劈了,让百姓活不下去;
你要业绩,我就抓人,抓不著宋商就抓本地布商,反正“能撑住的肯定用了宋布”;
你要平叛,我就杀良冒功,三千官兵打两百个老弱病残,报上去说是“剿灭海寇三千”;
你要整肃吏治,我就把认真办事的推出去顶罪,把糊弄事儿的留下来升官;
你要体恤民情,我就说“太想办好差事”了,错不在心,在方法;
你要抚恤,我就从內库掏银子,反正花的是皇帝的钱,落的是我的好名声;
你要查我,我就跑,吕宋的宅子、非洲的金矿,早已备好;
你要通缉,我就躲进大宋,大宋不交人,你拿我没办法;
你要天子守国门,我就君王死社稷——送死你去,背锅你来;
你要“永乐盛世”,我就盛世里的蛀虫,你修长城我吃砖,你下西洋我卖船,你打蒙古我通蒙,你禁海我走私。
总之,要不就是对著干,要不就是在更多的时候,把你正確的东西推向极端,变为谬误,再把屎盆子扣到你头上——打著红旗反红旗,吃著皇粮挖皇墙。
“好好好,你们不干活,朕派军队去抓走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