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雪落莲开(2/2)
棠溪雪半梦半醒间,从镜梦的余韵里缓缓浮出。
她分不清身在何处,分不清今夕何夕,只觉倦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將她整个人沉沉地裹住。
意识尚未清明,手指便已触到了一片温热。
她下意识靠过去,將脸贴上那人的背脊,双臂从身后环住他。
“夫君……我累了。”
她的声音软得像春水漫过细沙,柳絮拂过水麵,轻飘飘毛茸茸的,挠在人心尖上。
“我们歇息了,好不好”
云薄衍正背对著她更衣,手中还拎著一件刚取出的乾净中衣。
那一抱来得猝不及防。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骤然投入火中的冰雕。
外表还维持著玉质的冷白,內里却早已是奔涌的岩浆。
她叫他夫君!!
那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嗤的一声,冒起青烟。
疼,烫,又带著一种近乎自虐,又甘之如飴的荒唐欢喜。
他手忙脚乱地將那件脏污的衣裳,塞进储物空间的最角落。
手指是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极快,快得像是在销毁罪证。
恨不得立时將它毁尸灭跡,让它从未存在过。
他不敢动。
也不敢去想,她究竟將自己当成了谁。
反正,此刻她抱的是他,唤的也是他。
那他就是她的夫君!
他近乎自欺欺人地这样想著。
他躺在榻上,衣襟微散。方才那一番手忙脚乱,中衣是套上了,衣带却未及系好。
领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痕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而她睡品实在不佳。
大约是镜梦之中耗尽了心力,她睡得极沉,却並不安分。
先是翻了一个身,將一条手臂搭上他的腰。
继而又一个翻身,整个人都偎了过来,额头抵著他的下頜,鼻息尽数拂在他喉结上。
最后大约是嫌不够暖和,索性將脸埋进他的颈窝,整个人像一只寻到窝的猫,直往他怀里钻。
他浑身僵硬地躺著,像一具被钉在榻上的木偶。
双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想推开她,手指刚触到她的肩头便触电般缩回。想揽住她,手臂抬了抬又放下,反反覆覆,狼狈至极。
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这一夜,清心寡欲的兄长,为何会疯成那样。
他家兄长谢烬莲,平日里是何等清冷自持的人物。
崑崙剑仙,眉眼间常年拢著一层薄薄的霜,便是笑时,那笑意也到不了眼底。
论起克制和隱忍,这世上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可遇上这小祸水,搁谁能镇定
她只是睡著。
安安静静、坦坦荡荡地睡著,將自己全然交付地蜷在他怀里。
偏偏是这样,才最要命。
他是修佛的圣子。
自五岁入梵天佛境,便持戒修行。
他以为自己早已將七情六慾修成了镜花水月,以为自己早已將这颗心修成了枯井无波。
可他终究不是圣非明。
不是那位圣僧。
哪里能四大皆空。
闭上眼,脑子里翻涌的全是那部《清冷圣子,夜夜索欢》里的字句。
可此刻那些字句忽然都活了,一个个从纸面上跳出来。
在他脑海中排成一行又一行,令人面红耳赤的段落。
一时间,更静不下来了。
“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將整个夜色的凉意都纳入肺腑,好浇灭身体里那场燎原的火。
俯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別动。再动——便再要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