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苏长青门前开价,持册者第一次学会「赔」字怎么写(1/2)
“白衡身上的册意,我可以收回一半。”
这句话,自门影之后缓缓落出时,声音依旧冷,依旧薄,依旧像是从一页旧纸背面一点点渗下来的墨意。
可比起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与评定,此刻这句话里,已经明显多出了一点“开条件”的意味。
换句话说——
门后那只手,终於开始真正往“谈”这个方向走了。
长青界边缘,风很轻。
苏长青站在界膜之上,衣袍被风带起一点边角,手里那颗吃了一半的山楂还没丟。
他听完之后,先是没立刻接话,只慢慢把最后那点山楂嚼完,咽下去,才轻轻“哦”了一声。
“只收回一半”
门后那道声音淡淡道:
“一半,足够让白衡脱离旧册的直接牵引。”
“他不再是册上活线,只余残痕。”
“对你而言,也少了一份隨时可能被反向定位的麻烦。”
这话说得很平。
甚至可以说,很“实在”。
若换了別人,此刻多半已经要在心里盘算:
白衡身上的册意若真少一半,他这个“鉤子”是不是会更安全一些至少不至於门后顺著他反覆探下来。
可苏长青不是別人。
他听完之后,反而笑了。
“你这话说得,像在替我著想。”
“不是替你。”门后那声音道,“是互利。”
“你既已摸到册意,便该知道,白衡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一页破开的边角。”
“再往下撕,裂口会越来越大。”
“你若非要顺著这道裂口往上扯,固然能看到更多,但那意味著旧册会更快注意到你。”
“而我收回一半册意,等於帮你把这道裂口先压住一层。”
“你得白衡。”
“我得止损。”
“这就是谈。”
这一番话说得,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像“谈判”。
没有高高在上地说“你该如何”。
也没有再拿什么门后体系、册上专名、持续观测来压人。
它只是把利弊摊开。
像在告诉苏长青:你现在手里捏著一页被扯开的边角,確实能顺著撕得更深,但撕得太快,整本册都会先看见你。与其如此,不如先让我收回半册意,把裂口压住,你也能更从容一点。
不得不说,这话如果放在真正懂行的人耳中,已经很有分量了。
李寒衣站在远处,虽然听不全门后那道声音背后的所有深意,却也能从苏长青这边的反应猜出大概。
门后在让步。
而且,不是那种装装样子的让步。
是实实在在地在给筹码。
她眉心微微凝起。
白衡身上的册意,连著旧册,也连著门后更深层的痕。
若真收回一半,对苏长青而言,確实像是在减少一部分“被顺著找回来”的风险。
可也同样意味著——
鉤子会短一截。
线会浅一层。
日后再顺著往上找,怕是没现在这么方便。
这事的利弊,很难说清。
可李寒衣更清楚,苏长青向来不喜欢別人替他“安排利弊”。
尤其是门后这种东西。
你若替他算得太明白,他反而会先怀疑你到底藏了多少没说。
而苏小糯自然听不懂这些。
她只看见爹爹站在门前,门影后面有个声音在絮絮叨叨说话。
小姑娘趴在李寒衣肩头,小声问:
“娘亲。”
“嗯”
“那个坏人是不是在讲价呀”
李寒衣微微一怔。
隨即,她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差不多。”
苏小糯顿时来精神了。
“那它是不是没带够钱”
“……”
李寒衣沉默了两息,竟觉得这句话极有可能正中要害。
因为门后那东西现在这副態度,怎么看都像是——
想空手把白衡身上的一半册意拿回去。
若按长青楼的逻辑,这不就是没带够钱,还想讲价么
她轻轻点头。
“应该是。”
苏小糯立刻认真起来,小手抓著李寒衣肩头,小脸严肃无比。
“那爹爹不能答应!”
“为什么”
“因为没带够就要回去拿呀。”
“要先赔钱,再说別的。”
“……”
李寒衣唇角微弯,终於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孩子,真是把长青楼的逻辑学透了。
不过,她也知道——
这逻辑,放在苏长青这里,大概还真適用。
……
长青界边缘。
苏长青把手里那颗山楂核隨手一弹。
山楂核没有往门影那边去。
而是落进了脚下那层淡青色界膜中,像一粒石子落进静水,盪开一圈极轻极浅的涟漪。
隨后,他才抬眼,看向那道门影。
“说完了”
门后那声音顿了一下。
“暂时,说完了。”
“行。”
苏长青点点头,语气平平。
“那我说说。”
门后安静下来。
显然,它也知道,这时候该轮到苏长青开条件了。
苏长青站在原地,不急不慢,甚至还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抱著苏小糯的李寒衣。
月色下,白衣、孩子、桃林、竹籤、灵泉、小楼灯火。
一切都安稳得很。
而门影立在界外,冷冷淡淡,像一截不合时宜的墨。
苏长青眼底笑意浅了一些。
“第一,你说收回白衡一半册意。”
“我不要一半。”
门后那道声音立刻问:
“那你要多少”
“不是多少的问题。”
苏长青淡淡道。
“是归属的问题。”
“白衡现在在我笼子里。”
“骨是我拆的,命是我留的,门后那边昨夜想刪线,也是我给挡下来的。”
“换句话说——”
“白衡身上如今还掛著的册意,不管是整的、碎的、浅的、深的,都算我手上的货。”
“你想收回,就不是『帮我压裂口』。”
“是来赎货。”
风轻轻吹过。
门影边缘那一圈冷墨,明显微微一滯。
这句话,比前面“你想要什么不重要,是你准备拿什么换”更直白。
赎货。
苏长青直接把白衡身上的一半册意,定性成了长青楼库存里的东西。
你不是来帮我。
你是来赎。
一字之差,位置彻底翻过来了。
门后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你很喜欢拿『货』和『赔』来说事。”
“嗯。”
苏长青点头。
“因为你们这帮东西,最该听的就是这两个字。”
“以前你们记別人、改別人、刪別人,都不用讲价。”
“那是因为没人能拦你们。”
“现在拦住了,你们自然就得学学——”
“什么叫拿东西换。”
门后那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你想让我学做生意”
“不是学做生意。”
“是学规矩。”
这四个字落下,界膜都轻轻盪了一下。
门影没有说话。
苏长青继续道:
“你们门后那套规矩,是你们自己写的。”
“你们爱怎么记、怎么改、怎么抹,是你们的事。”
“可现在,你们的手伸到我这儿了。”
“伸过来,就按我的规矩走。”
“白衡在我手里,你们想收册意回去——可以。”
“先赔。”
门后那声音终於又开口。
“你要什么”
这一次,它没有再绕。
也没有再试图从“这对你也有利”的角度去说服。
因为它听出来了,苏长青压根不吃这套。
你讲利,他讲归属。
你讲止损,他讲赔付。
你讲旧册裂口,他讲长青楼库存。
完全不在一个体系里。
所以,门后那道声音只能回到最直接的问法上。
你要什么。
苏长青闻言,笑了一下。
“现在这句,像谈了。”
他说完,终於不再吊著,直接开口:
“第一,白衡身上的一半册意,不是你想拿走就拿走。”
“你得换一页残章。”
门后那声音一沉。
“一页残章”
“对。”
“什么样的残章”
“持册页的残章。”
“要求不高,三寸见方,能看出两行旧字,带一点页边翻手意。”
“……”
门后沉默了。
这条件,看似不大。
三寸见方。
两行旧字。
一点翻手意。
可问题就在於,它点得太准。
这已经不是隨口要个“册页碎片”。
而是精准点在了最有用的地方。
残章大小,刚够他研究页质与载字方式。
两行旧字,足够看旧册到底是如何记录一页內容的。
页边翻手意,更是直接衝著“持册者”本身去的。
这不是要残章。
这是要一把钥匙。
门后那声音缓缓道:
“你胃口不小。”
苏长青淡淡道:
“还行。”
“比起你们平时拿一界生灵去养果园,我这点胃口算什么”
门后那声音不接这个话,只道:
“持册残章,给不了。”
“给不了,那就別收白衡册意。”
“……”
门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显然,对方在压情绪。
或者说,在重新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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