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死亡(1/2)
芝加哥城南,一栋废弃公寓的后巷。
发动机熄火之后,四周安静得不正常。连风声都没有。
伊森从副驾驶座上拿起荆棘王冠。王冠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他握在手里,掌心被烫得发疼。他推开车门,站到巷子里。
贞德已经下了车,站在灰色轿车旁边,抬头看著北边的天空。风把她散出来的头髮吹得贴在脸上,她没有去拨。
那道裂缝已经从云层里露出来了。
暗红色的,像一道伤口,从地平线一直裂到天顶。
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比闪电更暗、更慢、更稠,像血从伤口里往外渗。
整片北边的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云层在裂缝周围旋转,很慢,像水槽里的水在往下漏。
康斯坦丁从租来的福特里出来,把那只布袋甩到肩上。他走到伊森旁边,抬头看了一眼裂缝,把嘴里那根没点著的烟摘下来,塞回口袋里。
“比我想的快。”
迪恩和山姆从雪佛兰里出来。迪恩把猎枪端在手里,枪口朝下,抬头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一眼伊森。“计划是什么”
“找到裂缝的正下方,”伊森说,“然后来一个打一个。”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鲍比从皮卡里拎出那袋圣水,往公寓门口走。
那个从纽奥良赶来的女猎魔人跟在他后面,手里提著一把银刃的短刀,刀柄磨得发亮。
山姆摊开地图,借著巷子里唯一一盏还亮著的路灯看了看,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红圈上。
“主裂缝应该在这栋公寓北边,大约半英里。以前是座教堂,后来废弃了,改成了仓库。”
“那走吧。”迪恩把猎枪背到背上。
一行人从巷子里出来,沿街往北走。
街上空荡荡的,路灯大多灭了,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闪。路边的店铺全关了门,橱窗里黑漆漆的。一辆翻倒的汽车横在马路中间,车门敞著,车里没人。
远处传来警笛声,很模糊,时断时续。
贞德走在伊森旁边。她没有说话,但脚步很稳。伊森握著荆棘王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走了不到十分钟,那座废弃教堂的轮廓就出现在街对面。尖顶的十字架还在,但歪了,斜斜地掛在屋顶上。
教堂的大门敞著,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教堂正上方,那道裂缝悬在天空中,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把教堂的尖顶照得血红。
“就是这里。”山姆说。
康斯坦丁把布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个小玻璃瓶。天使之血在瓶子里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和裂缝里的光几乎一模一样。他把瓶子举到眼前看了看,递给伊森。
“你確定要自己上去倒进去的时候裂缝会反噬。谁拿著瓶子,谁承受。”
伊森接过瓶子。“我知道。”
贞德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旁边。伊森转头看她。“你在
贞德看著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退回去。
康斯坦丁看了他们俩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那根烟点了,吸了一口。“行。那我就不上去了。老了,腿脚不好。”他把打火机塞回口袋,吐出一团烟。
迪恩和山姆在教堂门口布置圣水防线。
鲍比把几瓶圣水拧开,沿著教堂的台阶倒下去,水流在石阶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线。
女猎魔人把银刃短刀插在腰间,又摸出一把左轮手枪,检查了一下弹仓。
伊森握著天使之血的瓶子,往教堂门口走去。贞德跟在后面。
教堂里面比外面更黑。长椅全被推到墙边,堆成两排,中间空出一条过道,直通祭台。
祭台上什么都没有,连十字架都被人拆走了,只留下墙上一个白印。祭台正上方,穹顶裂开了一道口子,裂缝从穹顶一直延伸到半空,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往下灌,照得整个祭台像浸在血里。
伊森走到祭台前,站定。荆棘王冠在头顶发烫,烫得他额头上的旧伤疤隱隱作痛。
他拧开天使之血的瓶盖,瓶子里涌出一股味道,像雷电击打过的空气,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臭氧味。
裂缝里的光忽然变强了。
从暗红色变成鲜红色,又从鲜红色变成一种他不认识的紫色。
紧接著,裂缝像一张嘴一样张开了。一瞬间——穹顶上的裂缝从几寸宽一下子裂成了几丈宽,暗紫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整座教堂都在震动。
伊森把天使之血举过头顶。
从裂缝深处传出来声音。像是几百万人同时在尖叫。声音灌进脑子里,从耳朵里进去,却从骨头里往外震。他的手开始发抖,天使之血的瓶子差点脱手。
贞德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他听不清。
他咬紧牙关,准备把整瓶天使之血朝裂缝泼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裂缝里伸出了一只手。
手太大,大得离谱。手指有三层楼那么长,暗灰色的皮肤,上面密布著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手指的关节向反方向弯曲,指甲不是指甲,是一簇一簇的尖刺,刺尖上往下滴著黑色的液体。
那只手从裂缝里探出来,穿过穹顶的碎木和瓦砾,直直地朝伊森抓来。
伊森没有躲。他把天使之血的瓶子狠狠砸向那只手的掌心。
玻璃瓶碎裂,黑色的液体溅在暗灰色的皮肤上,冒出一股白烟。那只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手指猛地攥紧,把伊森拦腰握住。
肋骨断裂的声音传出。
贞德的从身后传来,她在往这边跑。
伊森想喊她退回去,但嘴里涌出来的是血。
那只手攥著他,往上提。教堂的穹顶在他头顶越来越近,裂缝里暗紫色的光越来越亮。
他听见迪恩在像打在合金钢板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然后他被拖进了裂缝。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伊森被拖进裂缝之后,时间变得很慢。
空间內,像永远停在天亮前一分钟的那种灰。空气稠得像胶,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力。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到处都是悬浮著的碎片——石头、木头、铁片,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东西,黑色的,扭曲的,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那只手把他攥著,提在半空。他低头往下看,还能看见裂缝的入口,那是一道暗红色的口子,悬在这片灰色的虚空里。
透过那道口子,他隱约能看见教堂的穹顶、祭台上碎裂的木板、贞德抬著头在喊——他听不见她喊什么。
然后那只手鬆开了。
伊森往下坠。他以为自己会掉回教堂,但裂缝的入口在他眼前迅速缩小,越来越远,变成一个小点,最后彻底消失了。
他坠进了更深的灰色里,四周的悬浮物越来越多,密度越来越大,他撞上了一块石头,又撞上了一片黑色的碎片。碎片割破了他的手臂,血珠飘在半空,不往下落,只是浮著,像一颗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他终於停了下来。这片空间本身似乎没有重力可以让他继续坠下去。
他悬浮在灰色里,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肋骨断裂的地方疼得钻心,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拿刀片刮他的肺。
然后他看见了它们。
从灰色的深处浮现出来的。巨大,沉默,形状无法描述。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周围的空间,他盯著其中一个看了两秒,眼球就开始剧痛,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的视神经。他移开目光,但到处都是它们——四面八方,头顶,脚下,数量无法计算。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整片灰色的虚空,就是它们的世界。裂缝不是它们要来的出口,而是邀请他进入的入口。
最靠近他的那个东西开始移动。它没有脚,没有翅膀,没有肢体。它的移动方式不是前进,而是一种空间的摺叠——它和他之间的距离自己变短了。
伊森来不及反应,它已经到了他面前。
然后他感到了疼痛。
前世和今生的记忆一下涌现出来,他忽然想起了他母亲死的那天,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心电监护仪那条直线发出的长音。
然后是第一次杀人之后洗不掉的血腥味。然后是孤独,一种没有任何理由的、巨大的、铺天盖地的孤独,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张开嘴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疼痛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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