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情与义(1/2)
韩烈躺在门槛边。
蟠龙柱断成两截,他就歪在断口底下,胸前的铁铠塌进去一个坑,护心镜碎成好几瓣,嵌进肉里。
殿外的号还在吹。
吹号的人大概是吓破了胆,气接不上,号声断断续续,像谁家老牛临死前的喘。
脚步声连绵不绝,挤在殿外的丹陛下头,火把晃来晃去,可就是没有一只脚,敢迈过这道门槛。
刚才的一幕,他们看傻了。
眼前这个人,不,他是魔神!
他一路从御书房,杀到了金銮殿,这一路,无人能挡!
这绝不是活人能办到的。
煞极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人已经到了龙椅前。
陈涌后背贴着屏风,手里的天子剑还举着,剑尖冲外,抖得厉害,剑穗子上的明珠一下一下磕着剑格,嗒,嗒,嗒。
黑白两色的眼睛,就在他面前。
离得太近了。
陈涌能看清那只白瞳里头,惨白的光一圈一圈往外渗。
也能看清那只黑瞳,黑得什么都没有,连他自己的影子都照不进去。
煞极抬起右拳。
胳膊上那两股煞气又缠上来了,绞着,拧着,空气发出呜呜的哭声。
打下去!
他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
打下去,就什么都没了,后头那一千年的烂账,阴脉,尸种,南丰除夕夜那一街的血,老李,刘局,黑龙的牺牲……全都不会发生!
拳头动了。
带着要把整座金銮殿都掀翻的劲儿,直奔陈涌的脑袋。
就在这时候。
陈涌松了手。
天子剑当啷一声落地,滚了两滚,滚进血里。
他没躲。
膝盖一软,扑通一声。
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在了血泊里。
“煞极弟弟!!”
这一嗓子,劈了。
煞极愣住了。
陈涌两只手揪住自己的龙袍前襟,往两边一撕。
刺啦!
明黄的缎面,绣着十二章纹的衮服,从领口一直撕到腰上,金线崩断,扣子飞出去,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然后他抬手。
叭!
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抽在自己脸上。
叭!叭!
左一下,右一下,抽得又狠又响,半边脸当场肿起来,嘴角的血往外淌。
“是哥哥混账!是哥哥该死!”
他一边抽,一边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你还记不记得……豫阳城外,那片林子……”
“哥哥被人追着砍,身边一个人都没了,哥哥喊救命……是你救的我……是你啊……”
他往前膝行了两步,跪着凑到煞极脚底下。
“你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光着身子,浑身是血,学哥哥说话……哥哥把身上那件云锦袍子脱下来给你披上……你还记不记得?袍子上还有哥哥的血……”
煞极的拳头,还悬着。
陈涌哭得喘不上气,抓着他的裤脚,手指头抖得像抽风。
“回了府……小厨房里……那第一块桂花糕,是哥哥亲手掰开喂给你的……你嫌烫,张着嘴哈气……哥哥还笑你……”
画面外,刘年看着这张脸,暗暗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会演的。
酒桌上拍胸脯的,直播间里装可怜的,工地上欠钱不还哭穷的……可没一个能跟眼前这个比。
这人刚刚还在御书房里,端着茶,慢条斯理地说要把人炼成渣。
现在跪着,哭得像死了亲娘。
偏偏,哭得一点不假。
“方才那些话……”陈涌猛地抬头,眼珠子通红,“方才那些话都是韩烈那狗贼!是他!是他给哥哥下了迷魂的妖术!哥哥脑子里一团浆糊,说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他伸手往门槛那边一指。
指的正是韩烈。
“哥哥这辈子,就你一个亲兄弟!活着是,死了做鬼也是!”
他把脑袋往前一伸,额头几乎顶到煞极的拳面上。
“你要是不信……”
“现在就打死哥哥!”
“打!你打!哥哥绝不躲!”
殿里死静。
殿外的号,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
拳头,就停在陈涌鼻尖前头。
半寸。
就半寸,再往前递一丁点儿,这颗脑袋就跟屏风上那些山川河流一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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