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备战(2/2)
还有这能让人飞升天穹的热气球。
这三样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放在过去的战场上,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了。
而现在,它们却像是不要钱一样,接连不断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将领们的呼吸,不自觉地粗重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带着探究和好奇,而是变得越来越灼热,甚至透着一股贪婪!
因为,他们都清楚地记得,还有最后一样东西,静静地躺在帆布之下,尚未揭晓!
如果前三样都已经如此惊世骇俗,那这被州牧大人放在最后出场的...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所有的目光,此刻全都集中在了顾怀的身上,然而面对众将那如狼似虎的眼神,顾怀却没有急着让人去掀开那最后的帆布。
他反而是在寒风中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去描述接下来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才轻声道:“接下来,要给你们看的东西。”
“很特别。”
“刚才那些东西,虽威力惊人,在这战场之上也必定能大放异彩。”
“但你们也看到了,它们都有着各自的缺陷,炸药桶难以抛投,火炮笨重且寿命短,那飞天的热气球更是极易失控。”
“它们只能作为战阵之上的奇兵、辅弼,或者是攻坚时的利器,还不足以彻底改变战争的形态。”
“还不足以,能彻底终结、颠覆一个流传了千年的冷兵器时代!”
这番话得极大!甚至可以是狂妄到了极点!
彻底改变一个时代?!
这是何等骇人的言辞!
自古以来,刀枪剑戟、弓弩骑兵,这便是战争永恒的旋律,什么样的兵器,才敢自己能颠覆这一切?
顾怀没有理会众人的浮想联翩,他的神情严肃,声音里甚至带上一股森寒杀机:
“在这件东西彻底面世之前,我必须先立下规矩。”
“听好。”
“此物的生产,从今日起,直至未来几年,几十年,都将是荆襄最核心的绝密!”
“军工厂的所有生产流程,都将被彻底拆分,流水线上的每一环工匠,只许知道自己手中的那道工序。任何人,不得探听全局!”
“整个生产区域,会有锦衣卫十二时辰不间断地全程严密监督,任何人进出,都要经过三道搜身!”
“哪怕是一张废弃的图纸,哪怕是一颗打坏的零件,甚至是作坊里扫出来的尘屑,都绝不允许外流出工业区半步!”
顾怀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任何可能的泄密,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无论涉及到谁,查实之后,锦衣卫都不会走刑曹复核,而是直接用最严厉的手段处理。”
“夷三族,绝不姑息!”
嘶--
今日码头,顾怀一直是温和的,但随着这等保密军令一出,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作实质,让在场每个人都感到心悸。
到底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对待?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顾怀,“但我只一举--这种种措施,只因为它配得上。”
“因为它,将会是未来,我荆襄大军纵横天下,碾碎一切阻碍的,真正底牌!”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一直守卫着那块帆布的工匠与亲卫,微微颔首。
“揭开。”
刷!
最后一块帆布被扯开,露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庞然大物。
那只是一个长条形的木箱。
顾怀亲自上前,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缓缓打开了盖子。
箱子里,铺着一层防潮的绒布,而在绒布之上,静静躺着几把造型狭长、奇异,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冰冷美感的兵器。
那东西,一头是泛着幽冷寒光的修长铁管,明显是经过了千锤百炼,表面被打磨得极为光滑,而在这铁管的后半段,则镶嵌着一块雕琢而成的木托。
最引人注意的,是在铁管与木托相交的位置,那一套精密机括--一块奇异的铁夹子,夹着一块燧石;而在其下方,则是一个形似弩机,却更为巧灵活的月牙状扳机。
冰冷的铁,与温润的木,在这件器物上,达成了一种完美和谐的统一。
它没有刀剑那般张扬的锋芒,也没有枪槊那般内敛的霸气。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拿起。
“这...”
陆沉终于走上前了一步。
“这难道便是,你许久之前过的,那件所谓能单兵携带的火器?”陆沉低声问道,“它看起来,比当初突火枪那种粗制滥造的竹筒,要精美太多了。”
顾怀微微一笑,从箱子中拿起一把,递给一旁的工程师。
那工程师从腰间掏出一个纸包,正是根据以往经验,制出来的“定装火药纸筒”。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咬开纸筒的一端,将里面那定量的黑色颗粒火药,连同一颗圆滚滚的铅丸,顺着修长平滑的管口,全部倒了进去。
随后,他抽出木托下方插着的一根细长通条,探入管口,动作干脆利地“咔咔”几下,将里面的火药和弹丸捣实。
整个装填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比弓弩手给强弩上弦还要快上几分!
装填完毕,工程师握着这把新式兵器,转过身,面向了码头外围的一处空地。
那里,早有亲卫立起了一个草人靶子。
百步距离!
这已经是一个连精锐的弓手,都难以保证精准度,更别提破甲的距离了!
所有的武将都眯起了眼睛。
工程师双腿微开站定,将那木托抵在了自己的右侧肩窝处。
食指,轻轻地搭在了下方那月牙状的扳机上。
四周的风,似乎停了。
下一息。
食指往后扣动,机括内部的阻铁立刻释放,那夹着燧石的夹子向前砸下,刮擦在火门上方的铁板上。
一簇火花绽放,炸响撕裂了风声,铁管前端,立刻喷吐出一团烈焰和白烟!
在反冲的力道下,工程师身子一晃,而百步开外那具草人,则是在胸口正中心的位置,爆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破洞!
码头再次陷入死寂。
只是这次,不是震撼和兴奋了,而是...寒意与恐惧!
正因为是见惯了生死的武人,所以才太清楚那一击的分量了。
如果,如果刚才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草人,而是一名苦练了十年武艺的精锐士卒。
在这根会冒烟的铁管子面前,会有任何区别吗?
没有。
只需扣动一下手指,十年的苦练,体魄上的差距,所有的勇武与悍不畏死,都会在这声爆响中,化为虚无。
这哪里还是什么兵器?这简直就是强行抹平了士卒差距,并且轻易取人性命的,杀器!
而陆沉也无法再维持那冷冰冰的模样,他大步上前,一把从工程师的手中夺过了那把还冒着青烟的新式火器。
没有去管烫手的枪管,只是沉默观看着,推演着它出现在战场上的各种可能。
如果,不需要强壮的臂力去拉弓...
如果,装填速度如此之快...
如果,只要经过短时间的训练,一个普通的农夫就能在百步外杀死一个精锐的士兵...
“这就是,你之前在武陵时提起的,要给我看的东西?若是将此物...列装大军!”
陆沉声音沙哑,低声道:“排成密集的三段横阵,轮流装填击发!那这支大军,将所向披靡!无论敌军是重甲步卒,还是那纵横草原无敌的轻重骑兵,只要敢冲阵,在还没能摸到阵脚之前,就会被成片成片地屠杀!”
他猛地抬头,看向顾怀:“你没有夸张,这东西确实能彻底改变整个战争进程!”
“可是!这东西不像刀剑,绝不是普通铁匠敲敲打打就能做出来的!”
“产量如何?!每日能出多少?!荆襄...到底能用它,武装起多少士卒?!”
顾怀想了想,点头道:“你眼光确实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顾怀伸手抚摸着木箱里的铁管,有些感慨地道:“数月之前,这东西刚刚在江陵工坊研发出来的时候,产量的确是处处受限,每日的产量,也只有区区不到三十支!”
“而且,这三十支里,能成功试射而不炸膛、机括不卡死的合格率...甚至还不到一半!”
听到这个惨淡的数据,陆沉的心凉了半截。
一天出产十几把合格的?
那要凑齐几千上万支去武装军队,得打到猴年马月去?若是只有几百支,虽然厉害,但在动辄几万、十几万人的大战场上,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但是...”
顾怀的语气,却在此时突然一转!
“那是之前!”
“而自从江陵工坊整体搬迁,与襄阳这边的工业区彻底合并之后,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他声音朗朗:“尤其是,上庸新政一开,无数劳力涌入官营矿山,铁矿开采量翻了不知多少倍!而上庸紧邻着汉水支流堵河,那些刚出矿的优质铁矿,直接装上大船,顺着堵河进入汉水,顺流而下!”
“日夜不歇,直抵这襄阳工业区的码头!”
“源源不断的优质铁矿石,彻底打破了冶铁产能的瓶颈!襄阳的高炉日夜喷吐铁水,那些新建成的水力锻锤,有了充足的原料,可以日夜轰鸣,直接把生铁锻打成型!”
“而那些熟练的匠人,则被集中起来,只需专心致志地负责打磨组装最核心的机括即可!”
“分工合作,流水线作业!”
顾怀和陆沉对视着,缓缓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就在昨日,工业区呈报上来的名册上。”
“此物如今的每日产量,已经不再是三十,而是跃升到了近一百支!”
“而且,因为有工坊经验在前,且调集的都是熟练匠人的原因,机括组装成品的合格率,甚至达到了八成!”
一百支!八成合格!
一天就是八十支!一个月,便是两千四百支!
陆沉心境涌起惊涛骇浪。
不到半年...
便能列装起一支完整的大军!
配合上长枪手和盾牌手作为掩护,一万多名受过三段击训练的火枪兵...便足以横扫天下一切强敌了!
虽然,这种不计成本,疯狂压榨矿山和工匠的极限产量,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总会遇到极限。
但或许,也足够了。
足够在这半年内,积攒出改变天下大势的底蕴,足够在...那场他一直渴望的战争开启之前,武装起足够的精锐士卒来!
码头上的气氛,已经被推到了顶点。
顾怀后退了一步,将手中的火枪放回木箱。
“刚才我让你们看了很多。”
“能在大江之上横行的半铁甲战船。”
“能在乱军之中炸开一切阻碍的颗粒炸药桶。”
“能为步卒攻城拔寨,也能搬上战船,数百步外砸碎敌方船的木身铁箍炮。”
“能越过一切天险,直插九天之上的热气球。”
“还有这,能让一个农夫杀死锐卒的新式火枪!”
顾怀抬起手,猛地一挥。
“这,便是我这一年来,倾尽荆襄八郡所有底蕴,为你们打造的五样底气!它们会构成如今,以及未来,我荆襄大军真正的核心!”
听着这一番话,所有的将领,呼吸都急促起来。
武人的直觉,在某些方面是极敏锐的。
他们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军国利器,看着那些还在日夜轰鸣不休的厂房。
他们都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若只是为了偏安一隅,若只是为了防守这荆襄八郡...
州牧大人,怎么可能会如此精心准备?
“大...大人...”
终于,在寂静中。
那个满脸横肉的将领,按捺不住好奇,大着胆子,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此刻盘旋的问题。
“咱们造了这么多好东西...到底...是要去打谁?”
顾怀看着他,又看了看所有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迎着江面上吹来的凛冽寒风,沉默了片刻。
在这片刻的沉默中,似乎连那高炉的轰鸣声,和汉水的波涛声,都远去了。
随后。
顾怀笑了笑。
他笑得很是畅快,笑得很是肆意,他仰起头,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终于在所有人面前,朗声道:
“当然是...”
“伐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