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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济南城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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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解放后第六天,军管会搬进了原国民党市党部的二层灰砖楼。

楼顶的青天白日旗早被扯下来,旗杆上还挂着半截绳头,风一吹,绳头在铁环上碰得叮叮响。

叶凝真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窗户正对经三路,窗台上搁着一盆快枯死的文竹,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她没顾上浇水,土已经干得开裂了。

桌上摊着三摞文件。

最左边是馆驿街缴获的名册和账册,她已经翻了三遍。

最右边是户籍清查的情况汇总,围城期间市民的户档被守军拿来当引火纸烧了大半,剩下的堆在军管会一楼储物间里,两个文书正连夜逐页比对。

中间那摞最薄,是各行动组报上来的突击搜查结果,名单上能确认身份的二十三人中,十一个已在攻城和清剿中被击毙或抓捕,剩下的十二个,突击搜查了三个已知地址,只抓到一人。

抓到的是纬四路茶楼掌柜的弟弟,叫孙复生,原青衣社青岛站通讯员,围城前半个月从青岛回济南,藏在商埠区一家废弃货栈里。

陈湛带着行动组去抓的人。

货栈后院堆满了空麻袋和锈铁桶,孙复生蜷在最里面一间木板房里,电台摆在膝盖上正发报。

陈湛从货栈屋顶翻进去,落在孙复生背后,一掌切在后颈上,发报动作永久定格在电键上方。

电台还亮着,耳机里滋滋响着静电。

陈湛把孙复生从木板房里拎出来,交给行动组押回军管会,自己蹲在电键旁边,把孙复生没发完的那串电码抄在纸上,带回城交给叶凝真。

“他发的是‘窑已封,暂不出货’。青岛那边没回。”叶凝真把电码译出来,铅笔在纸上点了两下。

“窑封了,人不出来。”陈湛靠在窗台边,“名单上剩下的人,也就藏住了。”

叶凝真点头。

孙复生落网之后,名单上剩余十一人同时断了踪迹。

突击搜查的三个地址全部扑空,一个在商埠区的鞋铺,后院已经搬空,灶台上还搁着半锅没喝完的小米粥。

一个在旧城区的独门小院,炕上被褥叠得整齐,墙角煤油灯芯子还有余温。

一个在外城靠近城墙根的暗娼馆,老鸨子跪在地上磕头,说她不知道客人姓什么叫什么,只收大洋不记名。

人全走了。

走得不慌不忙,却一个不剩。

这不像是各自逃窜,像是有人统一通知,统一安排了撤离路线和时间。

“从馆驿街被端掉到现在,隔了几天。孙复生有足够的时间通知他们。”叶凝真在名单上用铅笔逐一划过已落网的名字,停在孙复生三个字上,“他不跑,是因为要发最后一封电报。”

“嗯,八成是有潜伏任务。”

“电报发完之前,他不能让青岛那边起疑。发完之后,他也没打算跑。”

叶凝真把铅笔搁下:“名册上能查到的就这些了。姓名、代号、联络方式,和茶楼缴获的底稿比对过,全部对上。账册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她翻开馆驿街那本蓝布封面的旧账册,翻到中间几页。

账册的纸张发皱,边角有被水浸过的痕迹,横线格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流水账——某月某日进大米若干、出棉纱若干、收现大洋若干。

看上去是一家普通货栈的经营账目。

叶凝真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经三路,德昌号。围城期间照常营业,进出货记录和往常一样。我让户籍清查的人查过这家商号的登记信息,东家叫郭鸿年,莱阳人,在济南开南北货中转行十几年了,和官面上的人头很熟。”

“王耀武手下管后勤的一个副处长是他的同乡。”

“账面上德昌号每月进一批棉纱,供货方是青岛一家已关停的纱厂,纱厂去年就停工了。”

陈湛从窗台边走过来,低头看那行账目。

德昌号的进货量和出货量对不上,每月进二十包棉纱,出货记录上只卖出去一半,另外一半去向不明。“二十包棉纱,够养活多少人?”

“按围城前的物价,每包棉纱转手出去的利润够管一个人的吃喝住行。十包就是十个脱产人员,留着自己用的可能更大。”

叶凝真合上账册,“青衣社在山东七个站点,两个在围城前被端,三个刚被打散,还有一个撤回了青岛。七个站点,名册上只找到六个。最后一个始终没露过面,账册上德昌号的这笔流水,很可能就是这个站点的运转资金。”

“德昌号的东家在哪。”

“围城前出城了。说是回莱阳老家奔丧。铺子现在由账房管事。”叶凝真停了停,“没证据。德昌号在这条街上开了十几年,每年按时交税,跟军需处、警察局都有正常业务往来。账册上那笔棉纱流水,郭鸿年可以解释为囤货待涨——围城期间物资紧缺,囤棉纱等着涨价再卖,这在商号里不算违规。只是利润没体现在账面上。”

“没证据不能抓?”陈湛笑道,现在不是和平年代,抓间谍要什么证据?

“抓也能抓,但没意义,明面上都做的如此干净,背地里更不用说,这种人严刑拷打都没用,留下来的都是死士。”

“那盯住了吗?”

“前天派了两个侦察员,以酱园伙计的身份进入德昌号隔壁的福兴酱园。一个管柜台,一个管送货,两班倒。德昌号目前每天进出的人员不超过五人,都是街面上熟识的面孔。”

“账房姓崔,五十多岁,戴老花镜,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去街口茶馆喝一壶茶,独来独往,喝完就走,不跟任何人搭话。后院夜里亮灯,亮到后半夜,窗帘拉得严实。”

“灯亮到后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陈湛道。

“说是...洗什么,好像洗衣裳...只能听,看不到。”叶凝真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对,一家南北货中转行,后院不囤货,夜里亮灯洗衣裳?

陈厉的突击搜查报告在当天傍晚送到。

他带了半个班的人去查名单上另一处地址,在外城靠近圩子墙的一片棚户区里。

地址本身是空的——户主早搬走了,房子被溃散的国民党兵占了几天,又被解放军清了一遍。

陈厉在隔壁棚户的炕洞里,发现了几件换下来的便衣和一把没来得及销毁的驳壳枪,油纸包着,埋在灶灰里。

隔壁棚户的住户是个老太太,说他儿子跑了,是跟着一个穿中山装的先生跑的,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锅里的粥还剩半锅。

陈厉问他儿子姓什么,老太太说姓崔,在经三路上一家大商号里做事。

陈湛把报告递给叶凝真。

账房那边也姓崔!

“账房在等人,等儿子回来,或者等别的什么人。”叶凝真把报告压在账册上,“德昌号这个点不能急着动,等有人来,再顺藤摸瓜。”

当晚叶凝真在德昌号的档案上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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