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唐紫尘第一次出手(2/2)
唐紫尘把手收回去,退了半步。
年轻人站在原地,一只手往自己肩上摸,摸了两下,脸涨得通红。
黄崇甫的脸色变了两次。
他站起身,笑着要圆场,话还没出口,廊下的人已经把手按到了腰上。
三十来个人,手往腰后一探。
陈湛把凳子往后推开,站了起来。
他没往廊下看,走到中庭当中那口石缸前面,低头看了看缸里的睡莲。
抬手,往缸沿上按了一下。
按下去的动静很轻。
缸沿上先是发出一声闷响,从缸底传上来,接着水面抖了一下,睡莲的叶子往缸壁那边挤过去。
石缸的缸沿上,留着一个巴掌印。
半寸深,五根手指分得清清楚楚,掌纹的沟壑都在,凸起的边缘光滑,没有一处崩口。
这一手,石上拓印。
若只是如此,还没那么恐怖,更为惊人的是,手印按上去,石缸却没有一点裂纹,水没有泄露出一丝。
这是什么功夫?
这根本不是功夫了……
廊下三十来只手,全部从腰上落了下来。
那个七十来岁的老馆主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缸边,弯腰伸手去摸缸沿上的掌印。
摸完把手缩回来,在自己衣襟上擦了两下。
陈湛道:“黄先生,爪哇不是马来亚,但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黄崇甫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不敢翻脸,弯下腰。
“好!”
三个月后,黄崇甫自己派人把完整的帖子送到牛车水,三条规矩一条没改,另附一份雅加达码头的章程,抽头三成入总会办学堂。
爪哇六家会馆全部挂牌,棉兰四家也已挂牌。
加上此前的埠头,唐门在东南亚一共十九处。
一九五六年夏,六埠学堂第一批念满六年的孩子出来,一百四十人。
三十人进了郭鸿泰的商行做账房和押运,十一人考进英校继续念下去,四人进了殖民政府的文书科,其余的回武馆做教习,或者报了护航队。
唐海在这年升任护航队第一分队队长,二十岁。
朱冉把新的队长名册誊清,誊到唐海那一行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内堂最底下那格里搁着的木匣。
誊完,合上册子。
秋天,一封信从国内辗转到新加坡。
宫二转来的,从津门到香港,香港再上船,走了两个多月,信封的边角磨破了两处,用米浆糊过。
王子平的字。
信不长。
说他徒弟巴立明今年二十一岁,气血练到小成,津门方圆几百里的同辈里找不到对手,功夫在身上,火候还差一层窗户纸,自己教不动。
“老夫年岁不小了,趁我还在,让他出去走一趟。”
陈湛把信看完,递给站在桌边的唐紫尘。
唐紫尘接过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这个人厉害吗。”
陈湛道:“二十一岁,天生神力,王子平的龙虎气血教给他了。”
唐紫尘道:“比我大九岁。”
陈湛听出她的意思,摇头道:“你现在打不过他,过几年再说。”
一九五七年三月,巴立明到新加坡。
郭鸿泰的货轮从香港南下,海上走了十一天。
船靠岸放跳板,他第一个下来,跳板在他脚底往下沉了三分,扶跳板的两个搬运工同时抬头看了一眼。
二十来岁的样子,身高六尺开外,肩背宽得撑住整件短打,袖子挽到肘弯,前臂的筋条一根根卧在骨上。
人往码头石板上一站,两条胳膊垂着,看不出名堂。
陈湛在出站口等他。
巴立明走到跟前,藤箱往地上一放,撩起衣摆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师叔。”
“起来。”
巴立明站起身,咧嘴笑了一下,那股笑法跟十年前扒着栖霞山的门框喊话的孩子一模一样。
“师父让我来南洋讨教。他还说,师叔要是不肯教,让我自己想办法。”
陈湛道:“什么办法。”
“赖着不走。”
唐紫尘站在陈湛身后,又长了一岁,个头蹿到一米六出头,灰布短打,辫子垂在背后。
她从巴立明的脚看到头,巴立明也看了她一眼。
“这是哪家的小姑娘。”
“你师叔的徒弟。”陈湛道,“唐紫尘。”
练功场上,巴立明先打了一趟拳给陈湛看。
十路弹腿起手,打到第三路上劲就变了,胸腔往外鼓,鼓的是整片肋廓,骨头在撑,筋膜在拉。
皮色从古铜翻成暗红,从胸口往两条胳膊上漫,青筋埋在筋肉里头,随着心跳一跳一跳。
落步的时候,青砖底下有闷响,一步一响,从场东响到场西。
一趟走完,他站在场中央,呼吸匀的,脸上的红慢慢往下退,退了小半个时辰才退干净。
场边看的人不少。
钟耀祖抱着手臂站在廊下,从头看到尾。
陈湛道:“往我身上打三拳。”
巴立明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进步就是崩拳,拳没到,拳风先到,陈湛的长衫下摆被压得往后贴。
陈湛偏了半寸,让过去,一根手指搭在他肘弯上。
整条胳膊的劲从肘上泄进地里,巴立明的拳打空,人往前带了半步。
第二拳他变了贴身撞,肩往陈湛胸口顶。
陈湛的胯往侧面转了三分,人从他身边滑出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腰的命门上。
巴立明往前栽了五步才刹住。
第三拳他没打出来。
站在原地,两只手垂下去,胸口起伏了两下。
“师叔,我这一身劲,怎么被你一碰就断了?”
陈湛道:“你得王师兄的凶悍,没得巧妙。”
他走到练功场的木人桩前面,抬手在桩身上按了一下,收回来。
“你师父这封信,明面上说的是让你来讨教功夫。”陈湛道。
巴立明抬起头。
“功夫练到你这个层次,往上走靠的不是拳架子。”
“得见血。见了血,胆子才实,胆子实了,劲才敢往人骨头里送,你师父没法教你,在国内没法动手了。”
巴立明站在木人桩前面,手在桩身上摸了两下。
“所以他才让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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