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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冰原相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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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层的天空是一片混沌的铅灰色。

雪从铅灰色的天穹深处不断坠落,不是那种轻盈飘飞的雪片,而是细密的、像碎冰渣一样的雪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疼。风从四面八方灌来,没有固定的方向,在冰原上打着旋,卷起地面的雪尘,形成一道道白色的烟柱,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扭曲、升腾、消散。

脚下的冰层厚得无法估量,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随时会被风掀走的干雪。冰层的颜色是一种极深的蓝——像凝固的海水,又像被冻住的夜空。偶尔有裂纹从脚边延伸出去,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在空旷的冰原上传得很远。

章锦璃靠在一块半埋在雪中的冰岩背面,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月白色的锦缎长裙下摆沾满了冰渣和雪泥,金色丝绦上的铃铛在寒风中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音色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像是被冻住了。

她的金元炁已经消耗了大半。从第三层的沼泽到第四层,再到第五层的风暴峡谷,以及刚才的恶战,连续四层的高强度战斗让她的经脉隐隐发酸。此刻她正闭着眼,缓慢地将残存的金元炁在体内循环,让它们像温水一样流过四肢百骸,滋养那些疲惫的经脉。

她的身边,胡归影靠在同一块冰岩的另一侧,银白色的头发被雪粒打湿,贴在额头上,几缕发丝垂在眼前,遮住了他微阖的眼眸。“落影”横在膝上,刀身上还残留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那是杜一鸣的炮击留下的。他的左臂衣袖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

他的呼吸比章锦璃更重一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消耗了太多元炁,再加上那道深入肌肉的伤口,他的状态算不上好。

毛尽兴趴在冰岩顶端,黑紫色的劲装上挂满了冰晶,高马尾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像一面被撕扯过的旗帜。她没有受伤,但她的大嗓门已经哑了——在刚刚的战斗中连续释放了七次“穿云啸”,她的声带还处于半罢工状态。此刻她正缩着脖子,把脸埋进臂弯里,试图用体温给冻僵的脸颊回温。

廖清晏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膝蜷起,双手插在袖中,脸色有些发白。他的雷元炁在第三层和第四层消耗得最狠,如今经脉中的雷光只剩下零星的火花,连指尖都很难再凝聚出一颗完整的雷球。影澈蜷缩在他脚边,那条青色的小蛇虚弱地盘成一团,鳞片的光泽比平时暗淡了许多,像一条快要冬眠的草蛇。

阮厚德坐在廖清晏旁边,圆脸上满是疲惫,憨厚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他的土元炁消耗得也差不多了,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冻伤的痕迹——在第五层的风暴峡谷中,他为了护住廖清晏,用手掌硬接了一道风刃,掌心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肉还泛着紫黑色。

六人中唯一状态尚可的是叶清欢。

她蹲在冰岩的另一侧,背对着所有人,“落羽”弓斜倚在肩头,手中的箭囊还剩五支箭。她没有受伤,体力也没有消耗太多——她的战斗风格从来不需要她跑动或承受攻击,她只需要站在原地,一箭一箭地射。她的呼吸平稳,灰褐色的眼眸在铅灰色的天光中平静如古井,偶尔抬起眼,扫视着周围的冰原,像一个尽职的哨兵。

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但命运并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冰原东北方向,约莫两里外,一道青白色的光柱毫无预兆地冲天而起,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光柱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消散,露出光柱中央三道刚刚落地的身影。

田烈是第一个落地的。

他落地时没站稳——或者说,他没打算站稳。膘壮的身体直接从半空中砸下来,靴尖的铁片在冰面上刮出两道长长的白痕,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往前冲了三步才刹住,暗红色的无袖短袍被第六层的寒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那副厚实的、像一堵矮墙般的肩背轮廓。他抬起右手,暗红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动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的元炁还能用,然后咧嘴笑了。

他吸了一口第六层冰冷的空气,声音粗犷而响亮,震得周围的雪尘都抖了抖,“——冻死老子了!”

龙嗳珂在他身后落地。他的落地姿态比田烈优雅得多——黑金色的战衣在风雪中展开,衣摆猎猎作响,过膝的长靴在冰面上轻点了一下就稳住身形,像一只收翅的大鸟。他抬起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左右看了看这片一望无际的冰原,嘴角勾出一个懒散的笑容。

“挺好看。”他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幅画,“就是有点冷。”

程砾锋最后落地。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棕黄色的战衣在风雪中紧贴着他精瘦的身体,护肘和肩甲上凝着细密的冰晶,乱蓬蓬的黑发上落了一层雪粒。他站稳后第一件事是蹲下身,将掌心按在冰面上,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感知了片刻。

“用不了。”

田烈哈哈大笑:“那正好!老子最烦你动不动就钻地,打都打不爽!”

龙嗳珂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田烈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冰岩的方向。紫灰色的眼眸中,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边有人。”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田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冰岩那里,确实有几道人影——因为距离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衣物颜色。月白的、银白的、黑紫的、青色的……

田烈的眼睛亮了。

“六个人。”他说,粗壮的手指在寒风中搓了搓,暗红色的火焰从指缝间窜出来,烧得空气滋滋作响,“老子数数……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人,看起来累得不轻。”

龙嗳珂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打?”

“你不想?”田烈反问,黝黑的脸上笑容狰狞,虎目中映着远处那几道人影,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他们站着都在晃,明显是打了很久。咱们刚从第五层上来,体力足得很。六打三?三打六才对!”

程砾锋没有说话。他站在两人身后稍远一步的位置,暗金色的眼眸半眯着,看着远处那群人影。他的目光在六道轮廓上逐一扫过——月白色的那个气息最沉,金元炁虽然消耗了不少,但底子还在;银白色的那个身上有伤,血味在寒风中隐约可辨;黑紫色的那个蹲在冰岩顶上,姿势散漫,但不像是完全失去战力;青色的那个蜷坐着,身侧有淡淡的蛇形元炁波动……

“有一个状态很好。”程砾锋开口,声音平淡,“月白色那个旁边,蹲着的那个——拿弓的。她没怎么消耗。”

田烈咧嘴:“那又怎样?一个射箭的,老子冲到面前她就废了!”

程砾锋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田烈,又看了一眼龙嗳珂,然后说:“打可以,速战速决。他们人多,拖久了不利。”

龙嗳珂伸了个懒腰,黑金色的战衣在风雪中发出“哗”的一声响,金线绣的龙纹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然后偏头看向田烈:“那我先?你殿后?”

“胡说!”田烈已经迈开了步子,靴尖的铁片在冰面上砸出沉闷的“咚、咚”声,暗红色的火焰从他的双拳上窜起来,在风雪中烧出一片橘红色的暖意,“老子打头阵!你的龙在后面补刀就行!”

程砾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上了两人的步伐。他的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尖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灰黑色光芒——土元炁在冰面上凝聚、压缩,在指尖形成了两枚尖利的岩晶碎片。冰层太厚,他无法遁地,但岩晶的凝聚并不需要土壤——冰层下方的冻土中,还有他可以利用的矿质。

三人的步伐越来越快。

从行走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冲锋。田烈在最前面,暗红色的短袍下摆在风中扯得笔直,腰间的酒葫芦“啪嗒啪嗒”地拍打着他的胯骨,靴尖的铁片每一次落地都砸出一片碎冰。龙嗳珂在中间偏右,黑金色的战衣在风雪中如同一道流动的暗光,步伐轻而快,过膝的长靴几乎没有声音。程砾锋在最后面,棕黄色的身影在铅灰色的天光中有些模糊,但他的速度一点也不慢,像一块被风吹着滚动的石头。

两里地。

在三个精力充沛的少年全速冲锋下,不过数十息。

冰岩下的六人几乎是在同一刻察觉到了危险。

叶清欢最先抬起头。

她一直蹲在冰岩侧面,灰褐色的眼眸始终扫视着四周——这是她作为一个弓箭手的本能,永远保持视野的开阔和警惕。当田烈三人从两里外开始冲锋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了那些在雪尘中移动的模糊轮廓。她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眯起眼,仔细辨认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推了一下章锦璃的肩膀。

“有人。”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听到,“三个,在靠近。速度很快。”

章锦璃猛地睁开眼。金元炁在她体内瞬间加速流转,将疲惫感压下去三分。她站起身,月白色的长裙上雪粒簌簌落下,金色丝绦上的铃铛发出急促的叮当声。她的目光越过冰岩,看到了雪幕中那三道正在急速逼近的身影——一道暗红,一道黑金,一道棕黄。

“是田烈那组。”章锦璃认出了他们。金区的同届,虽然没有正式交过手,但入学考核时见过。那三个人的风格太过鲜明,想忘都忘不掉。

胡归影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吃力——左臂的伤口在寒冷中隐隐作痛,每一次牵扯都带着撕裂般的酸胀。他握着“落影”刀柄,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那三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声音低沉:“他们状态很好。我们状态不佳。”

毛尽兴从冰岩顶上探出头,大嗓门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沙哑:“他们要打?六打三他们也敢打?”

“他们就是敢。”章锦璃说,语气平静,但手中的金元炁已经开始在指尖凝聚,“而且——他们三个,现在比我们六个中大多数人都能打。”

廖清晏咬着牙站起来,左臂的伤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迈步站在了章锦璃身侧。影澈从他袖中探出头,青色的小蛇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鳞片上的光泽虽然在暗淡,但蛇信依旧在吞吐,像是在说“还能打”。

阮厚德也站了起来。他握了握拳头,掌心那两道冻伤的伤口被寒风一刺,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退缩,而是站到了廖清晏身后,圆脸上带着一种憨厚的倔强。

叶清欢已经搭上了箭。四支箭中她选了一支,“落羽”弓半开,箭尖指向雪幕中冲在最前方的那道暗红色身影。她的呼吸平稳,手指稳定如石,灰褐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

而此刻,田烈三人已经冲到了百丈之内。

田烈的怒吼声穿透了风雪:“前面的!别跑——!!”

章锦璃没有跑。

她站在原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金元炁在她指尖凝聚成一点金色的光芒。

“能谈吗?”她问。

回答她的是田烈砸过来的一团暗红色火球。

““金阙浮刃”。”

六柄金色长剑从她身后射出,三柄迎向那团火球——火球撞在金剑上炸开,暗红色的火焰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爆出一片橘红色的光,像一朵盛开的昙花,转瞬即逝。另外三柄金剑呈品字形射向田烈的胸口和双肩。

田烈咧嘴一笑,不闪不避,右拳迎上。

““焚骨拳”!”

暗红色的火焰凝在拳面上,一拳砸在最前方那柄金剑的剑尖上。金剑与拳头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金剑被砸得偏了方向,擦着田烈的肩膀飞过,在他的暗红色短袍上划开一道口子。另外两柄金剑一左一右刺向他的肋下,他左手一挥,火焰如鞭子般抽过去,将两柄剑同时弹飞。

“就这?”田烈大笑,虎目扫过章锦璃,“你元炁不够了吧?剑都软了!”

章锦璃没有回答,但她确实感受到经脉中传来的酸胀——连续三层消耗,金元炁的储备已经见底。那三柄被弹飞的金剑在空中转了一圈,重新悬浮在她身后,但剑身的金色光芒明显比之前暗淡了不少。

就在田烈与章锦璃交手的这一瞬,龙嗳珂从侧翼绕了过来。

他没有直接冲向章锦璃,而是朝着冰岩另一侧的胡归影和廖清晏冲去。黑金色的战衣在风雪中拉出一道流光,过膝的长靴踩在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紫灰色的眼眸中带着玩味的笑意。

“你们好像很累?”他笑着说,“那我来陪你们玩玩。”

他的右手高高抬起,中指指节上那颗金色的龙形印记猛然亮起,一道金黄色的光芒从印记中炸开,在他身侧凝聚成一条长约三丈的金龙虚影——金龙·曜。

“曜,给他们打个招呼。”

金龙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炽白中透着金光的龙息。

““曜日龙息”!”

金色的龙息如同一道熔化的光柱,横扫向胡归影和廖清晏所在的区域!龙息所过之处,地面的冰层被灼出深深的沟壑,碎冰化作水汽升腾,在空中形成一片翻滚的白雾。

胡归影的反应极快。他左臂的伤口虽然剧痛,但他的脚步依旧灵活——风元炁在脚下凝聚,身形在龙息及体前的瞬间向侧面滑开三步,恰好在龙息擦过的边缘立定。“落影”出鞘,刀锋上凝聚着浅青色的风压。

““裂风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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