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陛下只剩两月寿命(1/2)
同日深夜。
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把层层叠叠的琉璃宫瓦压得严严实实。
风雪呼啸着掠过空旷的丹陛御道,将整座皇城封锁在一片肃杀的苍茫里。
乾清宫东暖阁内,门窗紧闭,连半道缝隙都用塞外驼绒帘子遮得死死的。
四角的鎏金仙鹤香炉里,极品龙涎香正慢悠悠地吐着青烟。
可那价值千金的香料味,却怎么也压不住殿内那熬透了的苦涩草药。
天盛帝瘦得厉害了。
那原本威严宽阔的肩背如今缩在狐裘里,显出几分空荡荡的佝偻,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底下全是青黑色的阴影。
可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却依旧稳稳地托着一本刚刚由内阁送进来的朱批密折。
折子上密密麻麻写着的,全是江宁行在宫城的初步营建章程,以及工部与户部交割那两千万两抄家赃银的细目。
暖阁内静得出奇。
司礼监总管李公公端着一只描金红漆托盘,放轻了脚步,弓着身子从外间走了进来。
托盘正中放着一只定窑白瓷碗,里头盛着刚从小厨房文火慢煨了四个时辰的九蒸九晒雪参鹿茸紫金汤,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李公公走到御榻前三步远的地方,躬腰停住,用近乎耳语的细声劝道:
“陛下,子时都过半了。”
“这九蒸九晒的紫金汤刚熬得了火候,太医院院使特意叮嘱过,这药汤子得趁热喝,最是固本培元。”
“江南的差事既然都已经上了正轨,那些个繁杂的章程,留着明儿个早朝让阁老们去操心也就是了。”
“您这会儿先把药进了,早些安寝,好歹保重龙体要紧啊……”
天盛帝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刚想开口说句话,胸肺深处却毫无征兆地涌起一阵绞痛!
那痛楚来得极凶、极急,如同把五脏六腑狠狠拧成了一团!
“咳……咳咳咳——!!”
天盛帝手里的密折滑落榻上,整个人弯成了虾米,撕心裂肺地剧烈咳嗽起来!
“陛下!”
李公公脸色骤变,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天盛帝根本顾不上搭理他,一只手撑着榻沿,另一只手胡乱抓起枕边的明黄色丝绸汗巾,往自个儿嘴上捂去,咬着牙关,拼命想要把那股子冲上喉头的腥甜给压回去!
可那气血哪里压得住?
“呕——!”
一口浓稠得发黑的淤血,直接浸透透了汗巾,喷溅在榻前摊开的那本江南营建密折上!
这一口老血吐出来,天盛帝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空了。
他软绵绵地向后倒去,一张脸惨白如金纸,喘气如牛。
那双眼里头翻涌着掩不住的阴郁与滔天的不甘。
李公公见状,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头皮一阵发麻。
他随手将托盘往旁边矮几上一丢,手脚并用地膝行上前,颤抖着伸出双手扶住天盛帝的肩膀。
当他的余光瞥见汗巾和折子上那摊黑血时,如遭天谴。
“来人……快传太医!”
李公公不敢高声嚷嚷,只能压着声,冲着珠帘外头守夜的小黄门发出凄厉的低吼:
“快去外殿,把值夜的刘院使给咱家拽进来!快啊!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咱家剥了你们的皮!”
暖阁角落里伺候的几个内侍和宫女,这会儿全都吓得面无人色,齐刷刷跪了一地,身体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不消片刻,外间的棉帘子被掀开。
须发皆白的太医院院使刘全德,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靴子底下还带着没来得及拍干净的雪渣子。
一闻到榻前的腥臭味,刘院使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陛下请脉!”
李公公红着眼睛,扯着刘院使的袖子把他拽到了御榻跟前。
刘院使吓得六神无主,噗通跪倒,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方白绸帕子,搭在天盛帝的手腕上。
不好!陛下这手怎么今早与此时竟大不相同了!
然后才伸出三根老树皮似的手指,战战兢兢地按了下去。
这一搭脉,刘院使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比外头的白雪还要白上三分!
指肚之下,天盛帝的脉象浮散无根,忽快忽慢。
宛如狂风中的残烛,内里的五脏元气早已干涸见底,完全是一派油尽灯枯、大限将至的绝脉!
豆大的汗珠子从刘院使的额角落了下来。
他的手指抖得根本按不住脉门,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不敢往外吐。
软枕上,天盛帝缓缓转过脖子。
“说。”
天盛帝开口了,但话语已经气若游丝:
“朕还能活多久?”
“你若是敢拿半句吉利的废话哄朕……朕现在就让人把你太医院满门老小,全拉去午门外头剁成肉泥。”
刘院使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颤声道:
“陛下恕罪!陛下饶命啊!”
“老臣……老臣不敢欺瞒圣听!陛下这病根子伤在肺腑经脉,如今……如今心血已枯,元阳外泄!”
“纵是千年老参、天山雪莲,药石……药石也已然不进了啊!”
说到这儿,刘院使把心一横,闭着眼睛抖索着招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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