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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天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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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卫门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翅膀噼里啪啦地一阵乱扑腾,好不容易才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稳住身形。它一边心疼地梳理乱掉的羽毛,一边远远地骂骂咧咧:“山神大人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不知好歹!”

禰豆子看著它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轻轻笑出了声。

……

午后,两人在溪边停下歇脚。

溪水顺著乱石哗哗地流。阳光把岸边的青石晒得发烫,禰豆子卸下竹背篓坐下来,拿出早上葵枝塞进去的布包。

她挑了里面那个大些的饭糰递给炭吉。炭吉接过来,三两下咽了下去。

两人並排坐在溪边,安静地吃著东西。除了水流声和偶尔的鸟鸣,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却很放鬆。

吃完最后一口饭糰,禰豆子看著清澈的溪水,忽然开口:

“我们两个单独出来,好像还是第一次。”

炭吉偏过头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嗷。”(好像是。)

禰豆子脱下鞋袜,把双脚轻轻放进清凉的溪水中,声音很轻:

“以前不管去哪里,总是哥哥走在最前面。他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挡下来,我只要安安稳稳地跟在他身后就好了。”

炭吉安静地看著她。

“但这次不一样了。我是正式队员,是这次任务的主导。”禰豆子看著溪水里的倒影,声音平稳,“出门前我也跟你约定好了,如果遇到鬼,只要我还能应付,你就不许轻易出手。必须让我自己来。”

炭吉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刚出发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有些没底的。”

禰豆子转过头,看著那张威严的熊面甲,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但只要一想到有你在,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了。”

听到这句话,炭吉抬起覆著铁甲的手,用力在自己的胸甲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厚重回响。

“嗷!”(你放心往前冲!背后有我!)

禰豆子看著它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收不住了:

“那就拜託你了,山神大人。”

面甲底下,炭吉的两只圆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又立刻耷拉下去。

它有些彆扭地挠了挠脑袋,哼了一声。

“嗷嗷。”(我算哪门子山神啊,我是什么样子你还能不知道吗。快別叫山神了,叫声大哥来听听!)

禰豆子看著它这副既彆扭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著伸出手,在那冰凉的肩甲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温柔而轻快:

“好啊,炭吉大哥。”

炭吉把脸转向溪面,没有再说话,但耳朵往两边放平,松下来了。

黑卫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飞了回来。它轻手轻脚地落在炭吉另一侧的肩甲边缘,贼头贼脑地探长了脖子,扯起嗓子幽幽地来了一句:

“嘖嘖嘖,这山神大人,岂是你想不当就不当的……”

炭吉头都没回,只是慢慢悠悠地抬起了一只覆著铁甲的手。

“啊——!杀乌鸦啦——!”

黑卫门嚇得怪叫一声,连炭吉的手指都没碰到,就扑棱著翅膀跌跌撞撞地飞向了高处的树冠,再也不敢落下来。

……

第二天,浅草。

隨著路越走越宽,两边的屋子渐渐从茅草顶变成了错落的灰瓦。

泥土田埂被平整的石板路取代,身边偶尔路过的一两个人,很快变成了密密麻麻、肩挨著肩的人潮。

各种各样的气味和声音,像海浪一样迎面撞了过来。

鱼腥味、香油气、糖人小贩手里麦芽糖烤焦的甜味,还有某处铁锅里翻滚的骨汤香气,全混杂在一起。

三味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夹杂在鼎沸的人声里,卖糖人的铁片敲击声在嘈杂中格外清脆。

对於在深山和蝶屋住惯了的禰豆子来说,这样的繁华充满了陌生感。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视线往街边偏了一下,左边的甜品铺外,笼屉上摆著热腾腾的红豆米糕,白色的蒸气裊裊地飘散在阳光里。

隔壁的布庄橱窗里掛著一匹浅粉色的绸缎,顏色鲜嫩得能在人的眼睛里留下一抹亮色。

看到这些,她眼底闪过一丝属於少女的微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

她很快把目光收了回来,手重新稳稳地搭在日轮刀的护手上,迎著人潮继续往前走。她的步伐没乱,眼神也切回了警戒街道走向的剑士状態。

炭吉走在她的外侧。那身极其打眼的蓝甲,让迎面走来的人群纷纷如潮水般向两边避让。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有妇人死死拉著孩子绕远路,也有人乾脆站在铺子门口,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过去。

炭吉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它的注意力刚才全在禰豆子身上。

它注意到了她在甜品铺前慢下去的那半拍,也看到了她看那匹浅粉绸缎时弯起的那一下嘴角。

它停下脚步,偏过头看著她。

“嗷”

听见声音,禰豆子回过头。

炭吉抬起覆著铁甲的手指了指那边的甜品铺和布庄,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甲。

“嗷!”(等做完任务,你想买什么我全包了!)

看著它笨拙又认真的比划,禰豆子眼底的笑意彻底漾了开来。

“好,说定了。”她清脆地应了一声,又故意上下打量了一圈它那身极具压迫感的重甲,笑著打趣道,“到时候有炭吉大哥站在旁边,肯定没人敢坑我们。”

炭吉听懂了她的调侃,十分配合地扬了扬下巴,把那魁梧的胸膛挺得更高了些。

她笑著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这一次,她的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浅草的街上依旧人声鼎沸,叫卖声、甜食的香气源源不断。

庞大魁梧的蓝色铁甲走在喧闹道路的外侧,佩刀的少女走在相对安静的里侧。两人就这么隨性地走在鼎沸的人潮里。

前方的街道拐角处,走出来一家三口。

走在中间的男子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肤色苍白,步態从容。

炭吉走在人群最外侧。

隔著十几步远的熙攘人流,那个男子忽然停了半步。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潮,静静地看了过来。

炭吉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一人一熊的视线,就这样隔著浅草喧闹的街头,直直地对上了。

那是一双梅红色的、冰冷异常的竖瞳。

仅仅是对视的这一瞬,炭吉的步伐死死钉在了原地。

从脖颈到脊背,它身上的毛髮不受控制地根根炸立。

这是深植於野兽骨子里最原始的本能反应。就像被凌驾於万物之上的顶级天敌瞬间掐住了咽喉,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战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

周围所有的喧囂,在它的世界里瞬间被彻底清空。

那个隔著人潮对望的西装男人,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对生命本身最纯粹的恶意与碾压。

对於他来说,此时此刻这条街上毫无察觉的人群、这世间一切还在呼吸著、有血有肉的活物,都只是隨时可以撕碎的草芥。

他是这世间万物共同的天敌。

在这双冰冷的梅红色眼睛面前,浅草这片繁华的人间烟火,脆弱得就像一张一戳就破的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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