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献祭(2/2)
偷袭的深潜者在他身后,咧开满是细齿的嘴,像是在嘲笑这毫不闪躲的猎物,矛头晃动,它想拧动长矛,扩大伤口。
楚隱舟没给它机会。
求生的本能轰然炸开,疼痛使他格外清醒,他甚至没回头,他反握匕首,凭藉本能,向后上方猛地一挥。
“嘶啦!”
刀刃从深潜者的下頜切入,斜向上削过整个鱼头,隨即,半个脑袋像被切开的烂西瓜一样飞了出去,浆液和破碎的鳞片泼在楚隱舟身后。
深潜者的尸体鬆手,轰然倒下。
楚隱舟跪在原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胸口那根贯穿的异物,痛得他眼前发黑。他伸出手,颤抖著,从身后握住了那柄长矛。
握紧,咬牙,猛地一拔!
“呃啊啊!”
压抑的惨嚎终於衝破喉咙,矛身上的倒刺刮拉著血肉,带出更多温热的液体,他单膝跪地,强撑著才没完全倒下。
血,好多血,从前后被贯穿的两个伤口汩汩往外冒,迅速浸透了破烂的掠夺大衣,在脚边积成一滩暗红。
伤口处,仍有蜡油缓缓涌出来,试图封堵与修补伤口。但这一次,蜡油流得很慢,很稀薄,像是快烧乾的蜡烛滴下的最后几滴泪。
它们勉强糊住伤口边缘,却很快被更汹涌涌出的鲜血衝散、混合,变成一种污浊的,令人作呕的粉红色糊状物,根本止不住血。
【理性之眼】传来血色的信息:【贯穿伤,不断失血,瀆神状態即將失效————】
力量在褪去,那种冰冷的、驱使他的褻瀆狂热,像退潮一样迅速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虚弱。
每一个伤口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他想站起来,必须站起来。同伴还晕著,萨伦还在————
右腿一软,差点一同跪下去,他不得不將左手的手枪也拄在地上,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胸腔里血沫翻涌的呼嚕声,以及尖锐的刺痛。
“该死————这玩意儿,果然不是永动机————”
他抬起头,汗水与血水流进眼睛,模糊的视线望向萨伦。
然后,他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那只一直保持著距离的巨蟹,它庞大的身躯突然开始收缩。
厚实的甲壳发出连续不断的摩擦声,它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多余的甲壳物质挪动著,在新的位置凝固,塑形。
数条支撑身体的步足向內併拢,融合,逐渐转化成两条猩红的下肢。那对巨大的蟹钳也在同步缩小,变作了双手最终,立在原地的,不再是一只巨蟹。而是一个全身被暗红甲壳紧密包裹的人形生物。
萨伦再次恢復了人形,但躯干与头颅依旧被红色的甲壳覆盖,此时他正迈著两条融合后的双腿,不断向后走去。
它那只右钳正轻轻握著一样东西。
是那一尊猩红的触鬚魔偶,那些细密的触鬚似乎正在缓缓蠕动。
萨伦泰德走得不快,甚至带著一种仪式般的从容,朝著不远处奄奄一息,仍在试图从喉咙里挤出破碎音符的塞壬走去。
塞壬察觉到了,她头上那盏肉瘤灯笼的光芒开始急促地闪烁。歌调变得支离破碎,里面掺杂了越来越多的困惑,以及————恐惧。
她臃肿的鱼尾拍打著地面,试图向后挪动,但重伤让她只能徒劳地刮蹭岩石o
萨伦在她面前停下,俯视著这头扭曲的造物。它甲壳下的口器张开,传出沙哑,却异常清晰的话语:“我亲爱的女王————痛苦吗怨恨吗”
塞壬灯笼的光疯狂闪烁。
“这就对了。”萨伦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它缓缓举起了左钳。
“你的痛苦,你的歌声,从你还是一个无知的少女,到现如今,从始至终,你都是我们完美的祭品。”
萨伦一边用冰冷的语气说著,一边缓缓靠近。
“现在,你將经歷第二次,也是最后的献祭。”
塞壬发出了最后一声嘶鸣。短促,尖锐,充满了绝望与暴怒,灯笼的光骤然炸亮到极致。
然后,那肉瘤灯笼熄灭了。
萨伦的左钳,平稳地刺入了塞壬胸膛。
“噗嗤!”
塞壬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直,僵住,血液飞溅,所有的生命气息飞速流逝。
它瘫软下去,彻底变成一条巨大的死鱼。
萨伦將左钳拔出,钳尖沾满了粘稠的暗蓝色血液,它开合蟹钳,这血液仿佛拥有生命,在钳尖微微蠕动,散发著能量波动。
它將沾血的钳尖缓缓收回,凑到右钳握著的触鬚魔偶前。
魔偶表面的触鬚,在嗅到血液气味的瞬间,蠕动骤然加剧。
萨伦小心翼翼地將塞壬之血,均匀地涂抹在那些饥渴蠕动的触鬚表面。
暗蓝色的血液一接触到触鬚,立刻被疯狂吸收。魔偶本体的顏色开始迅速变化,从暗红转向一种妖异的紫黑色,表面浮现出类似塞壬皮肤上的鳞状纹理和微弱的萤光斑点。
一股无声的、却沉重如山的压力,以魔偶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是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的威压。所有还活著的生物,无论是残余的深潜者,还是刚刚从眩晕中挣扎恢復,脸色苍白的蕾娜薇等人,包括重伤虚弱的楚隱舟,都感到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瞬间难以呼吸。
洞窟內残余的所有磷光在同一刻剧烈闪烁,然后齐齐黯淡了一瞬。岩壁上那些古老而扭曲的浮雕纹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动,逐一亮起幽暗而邪异的光芒。
萨伦甲壳上的暗红色,变得更深,更亮,它那对猩红的复眼之中,同样发出邪异的光。
它的蟹钳抬起那尊已然蜕变为紫黑色的,散发不祥波动的魔偶的,冰冷的声音里压抑著一种狂热:“现在————傲慢的外来者。”
“让我看看,你体內那份不属於你的力量,能否抵抗得住这股伟力。
“准备好,这份来自深海的厚礼。”
压力,如山崩海啸,扑面而来。
楚隱舟撑著手枪和匕首,血从嘴角不断滴落,视线再次开始模糊。
他看见萨伦开始向他走来,它端著手中的魔偶,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间隙,带来死亡逼近的冰冷节奏。
他还看见,在一旁船骸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正无声地移动。
是锚姐。
她的长刀握在手中,左臂的铁鉤紧紧贴在身侧。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萨伦的后背,目光平静得可怕。
她抬起砍刀,像一道影子,朝著萨伦的盲区衝去。
没有喊叫,没有告別。
只有决绝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