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泪珠湾的眼泪(2/2)
【猎获】
【一枚色泽暗红海螺,凑近细听,隱约能捕捉到螺壳深处迴荡的、非人的悲鸣与虚幻的歌声残响。它曾是那位女王的乐器,也是她囚笼的象徵,这枚海螺见证了她全部的墮落与哀,也承载了她用魅惑歌声编织的无数致命陷阱。】
【携带时,冰冷海水將漫过你的意识,將外来的低语,蛊惑,诅咒等邪恶的暗流隔开。与此同时,某种坚韧的力量也隨之渗透,仿佛你的灵魂也被这古老的螺壳所包裹,使你的精神更为坚韧,如被贝壳保护的明珠。】
最后一件,便是那颗血肉心臟崩溃之后,从灰烬之中找到的触鬚魔偶。
先前楚隱舟的理性之眼无法识別出这件诡异之物的信息,而现在,隨著视野中一阵剧烈的波动,带著金色光辉的文字浮现在眼前:
【瀆神者的触鬚魔偶】
【传说】
【一具由无数触鬚纠缠而成的魔偶。即便静止不动,那些盘曲的肢体也仿佛在光线边缘微微蠕动,不断吸纳著注视者的视线与心绪。萨伦泰德窃取了这份禁忌之力,凭藉其与深渊之间不可言说的连结,深海的造物得以成功地偽装自己。】
【这魔偶本身並无意志,它是一具空壳,其力量与行动,全然取决於支配者的意念,若你容它依附於身,便等於与某种非人的顽固缔结了契约。】
【触鬚会为你承担那些足以致命的创伤,將你的灵魂束缚在濒死的躯体之中。而当你精神濒临溃散,沉入疯狂的深渊之前,你反而可能触碰到真正的“清醒”。】
【它们渴望你独一无二的灵魂,正如你渴望它禁忌的力量。
楚隱舟的目光扫过桌上三件泛著金光的战利品,它们身上还带著那场战斗的血腥味,以及海湾的海腥味。
一口气到手三件金色品质的战利品,这在任何人眼中都该是值得庆祝的收穫。
可他心中却涌不起半分喜悦。
眼前浮现的是锚姐最后回望的眼神,这位曾经的海员,这位失去了爱人,又最终为爱人復仇而死的女人。
她和黑帆號的船骸躺在了一起。
就在楚隱舟望著船铃出神时,身后传来一阵慵懒的闷哼。
像是刚睡醒时舒展筋骨的声响,接著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转过身,看见奥黛丽正用手肘支撑著坐起,另一只手扶著额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好傢伙————”她声音很沙哑,“我这是做了多长的一场梦呃,该死,头比上次苦艾酒喝断片了还疼。”
她甩了甩金色的长髮,翠绿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落在楚隱舟身上时,嘴角露出虚弱的笑意。
“哇哦,楚先生还真够绅士的。”她歪了歪头,“这是在守护我这个弱女子吗”
“你没事就好。”楚隱舟的声音平淡如常。
奥黛丽揉了揉双眼,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又看向自己的腰间:“你把那金杯收回去了
嘖,我还以为你要把它送给我当纪念品呢。”
“那东西对人的精神影响太大,你吃不消。”楚隱舟解释道。
“说得好像你就能吃得消似的。”奥黛丽轻笑一声,隨即又因为头痛而吸了口气。
她靠在床头,目光渐渐清明起来,“我好像————隱约听到有人在哭”
“是卡尔。”楚隱舟沉默片刻,“他为锚姐的死难过。”
奥黛丽脸上的笑意凝滯了。
她眨了眨眼,仿佛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锚姐死了”她轻声问。
楚隱舟点了点头。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屋內的烛火將奥黛丽苍白的脸照的很清楚,她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
“我们不久要离开这里。”楚隱舟打破了寂静,“巴利斯坦和塔迪夫留下了,雷克斯会长要重建公会。你————”
“你问我要不要跟你们一起走”奥黛丽接过了话头。
她抬起头,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一次,没有戏謔的笑容作为偽装,她只是静静地看著楚隱舟,翠绿的眼睛里闪过许多东西。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楚隱舟完全意料之外的问题:“楚隱舟,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哭泣吗”
楚隱舟一怔。
奥黛丽看著他脸上罕见的一丝波动,隨即又笑了起来,同时將一旁的帽子拿到手中,“没什么,我就是隨口一问。因为刚才————其实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些幻觉,那些金幣掉落的声音,还有那些————低语。”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捏著手中的帽子,“呵呵,那些金幣的声音真够响亮的,我真以为我要去天堂了,如果盗墓贼也能上天堂的话。”
说完,她又恢復了那种俏皮的表情,只是眼底还残留著一丝尚未散尽的阴影。
“不过话说回来,”她捏著帽子伸了个懒腰,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让她齜了齜牙,“如果接下来你们要走的路,还能遇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宝藏。”
她的目光飘向楚隱舟放在桌上的三件猎获,眼中重新燃起那种楚隱舟熟悉的、对珍贵之物本能的热切。
“我很乐意继续跟著你们走。”
她说著,將帽子戴在了头上。
楚隱舟將三件猎获一件件收回大衣內袋,它们在他怀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的心似乎也隨之颤动。
“那就一言为定。”他说,“好好歇息吧,我等会叫珀芮来给你看看。”
在楚隱舟转身时,奥黛丽又开口:“对了,我倒是知道一条路。”
楚隱舟停下脚步,示意她继续说。
“从荒野走,有一条老商道。”奥黛丽望著天花板,声音带著疲惫的慵懒,“因为荒野夫人的影响越来越大,几年前就被废弃了。现在那个老巫婆被我们解决了————路应该能走通。从那条路可以去下一个城镇,离卢修斯的中心领地更近。”
她侧过头,看向楚隱舟:“怎么样,盗墓贼的专业知识还是有点用的吧”
“行。”楚隱舟点头,“明天再说吧。好好休息。”
他拉开门,最后看了眼奥黛丽,门轻轻合上。
楚隱舟站在走廊里,他靠著墙壁,胸口绷带下的伤口隱隱作痛。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哭泣吗”
奥黛丽的问题在脑海中迴响。
楚隱舟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经歷过那么多战斗,他的双手也起了茧子,这双手握过沾血的匕首,握过接连开火的手枪,拿过无数诡异而禁忌的战利品————
刚刚也为一个盗墓贼掖了下被角。
他会为谁哭泣
为锚姐为其他死在这个世界里的可怜人还是为未来可能倒在路上的任何一个同伴
他想起锚姐死时脸上的表情,想起卡尔无声涌出的眼泪,想起乔治压抑的怒火,想起蕾娜薇眼中闪烁的光。
耳旁传来朱妮婭的祷告声,似乎快要结束了。
楚隱舟深吸一口气,將脑中杂乱的思绪压下。
路还很长。
而他们,还得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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