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马车(2/2)
“想睡个安稳觉,真是比登天还难————”他扶著仍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低声嘟囔著。
楚隱舟推开门,大厅里已有了人声与光影。
奥黛丽端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捧著一杯冒著热气的茶。
她已戴著那顶宽檐高筒帽,看到楚隱舟走出房门,她笑著掀起帽檐致意。
“哟,睡得好吗,头儿大伙儿都捨不得去叫你呢,想让你多补补觉。”
楚隱舟揉了揉额角,“下回————还是叫醒我吧。”他的声音有些乾涩,“我现在真是越睡越累了。”
一旁的蕾娜薇已穿戴整齐,骑士甲冑在烛火下泛著光泽,她转过身,碧蓝的眼睛看向楚隱舟,目光中带著关切。“雷克斯会长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正在清点整理冒险者公会的旧物和档案,人手有些吃紧。”
“卡尔和乔治一早就过去了,他们说要去联络那些散了伙但还信得过的旧城防军,说服他们一起加入公会。”
“卡尔的烫伤怎么样了”楚隱舟问,走向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冷水划过喉咙,让他感觉稍微舒服了点。
“得益於我的特效凝胶,炎症已经控制住了。”珀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还没戴上鸟嘴面具,浓密的棕色捲髮隨意披散,露出年轻而专注的面容。
“表皮再生需要时间,但下地行走已无大碍。当然,”她补充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专业,“我仍然强烈建议他至少静养两周,避免剧烈活动和可能的感染。”
说话间,她已经站到了楚隱舟面前,微微弯腰,视线落在他刚刚匆忙披上的掠夺大衣的胸口位置。“现在,让我看看你的伤口,看看是不是该换药了。”她说著,伸出手指就要去解他大衣的系带。
楚隱舟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抬手挡了一下。“好了,珀芮,”他冲她尷尬地笑了笑,“我感觉很好,你的药膏很有效,回头你可以给我一些,我自己换药就好。”
珀芮的手停在半空,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好吧。但如果有任何异常,必须立刻告诉我。”她的叮嘱严肃起来。
“我记下了。”楚隱舟点点头,转向蕾娜薇和奥黛丽,“先吃点东西,然后去公会看看。雷克斯会长既然开了口,我们临走前,能帮多少是多少。”
一行人离开酒馆,穿过喧闹的泪珠湾街道,朝冒险者公会走去。
“关於下一站,”楚隱舟一边走,一边向奥黛丽问,“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更深入的城市,能具体讲讲吗”
奥黛丽闻言,从怀中抽出一张手工的简陋地图,在行走间小心地展开一角。“我在码头区和几个老水手,还有黑市那边的几位朋友聊了聊。”
她指著地图上一条用炭笔画出的的线,“泪珠湾往西北,穿过那大片荒野,原本有一条繁荣的商道,连接著一座城市,好像是叫什么————销金巢”
她翡翠般的眼睛闪著光,压低了些声音:“据说那地方可了不得,不少真正有世袭头衔的贵族老爷们住在那里,奢华得流油,它肯定比泪珠湾更靠近卢修斯领主的核心领地,先前因为荒野夫人的缘故,与泪珠湾的连接中断了。”
楚隱舟看著那条曲折的路线,点了点头,而奥黛丽又补充:“不过,那地方恐怕离这里很远,如果要走著过去,怕是会很不体面呢。”
奥黛丽望向楚隱舟,低声说:“也许,你那张神奇的小地图能帮我们找到更近的路”
他知道,奥黛丽指的是【瀆神者的地图】,或许它能揭示更安全或更快捷的路径,但脑海中残留的梦魔提醒著他,频繁使用那件遗物对精神的侵蚀不容小覷,“嗯,地图的事,稍后再研究。现在这状態,不宜冒险。”
谈话间,他们已来到冒险者公会前,原本空荡的门口和院子里,多了许多忙碌的身影。
几名穿著皮甲的城防兵,正喊著號子,协力將一箱箱看起来沉甸甸的武器装备搬出,放在院子里。另一些人则搭著简陋的梯子,修补著屋顶的窟窿,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和粗声粗气的喝,让这片死气沉沉的地方罕见地有了活力。
乔治站在院子中央,正对著几个搬运木料的城防军比划指挥,他的脸庞上少了些之前的急躁,多了几分沉稳。
看到楚隱舟一行人,他眼睛一亮,快步走来。“你们来了!”他搓了搓沾满灰尘的手,“弟兄们听说了萨伦那怪物的真面目,大多都愿意过来,雷克斯会长说了,以后这公会就是新的秩序,防著海湾里那些鬼东西再冒出来,也管著城里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萨伦手下那帮心腹,还有那些平日借著市政厅名头捞油水的狗腿子,已经跑了大半,剩下的,也掀不起风浪。”
这时,雷克斯会长也从屋內钻了出来。这位瘦削的中年男人此刻灰头土脸,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很,脸上带著兴奋。“楚先生!真是好极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您看看,乔治和他这些弟兄,都是好样的!咱们先把地方收拾出来,把库存的武器整备好,马上就能发布任务,招募可靠的人手!泪珠湾不能一直乱下去,深海里的威胁也还在————”
他的话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塔迪夫走了过来。全副武装的他径直来到楚隱舟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取下一面带著骨棒的皮革旗帜,是那面【威利伯的旗帜】。
他双手將旗帜递向楚隱舟。
楚隱舟看著那面沾旗帜,又抬头看向塔迪夫那被头盔完全遮蔽的面容,几秒后,他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推了回去。
“你留著吧,塔迪夫。”楚隱舟的声音很平静,“你要留在这里,和雷克斯会长他们一起一起。未来要打的仗,恐怕不会少。这旗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帮上忙。”
他又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况且,如果你未来————抽得开身了,想来寻我们,到时候再把它原样还给我也不迟。”
塔迪夫沉默著,头盔微微转动,似乎在审视楚隱舟的表情,又似乎透过那金属眼缝,看向未知的远方。
良久,他终於收回手,將那面旗帜重新掛回自己腰间。面罩下传出一声沉闷的声音:“————好。”
“哈哈!”巴利斯坦扛著一个巨大的木箱从旁边走过,箱子里哐当作响,像是装满了金属零件。老兵独眼瞥过来,脸上带著汗水与尘土,却笑得爽朗,“你们放心走你们的!有我们这几个老傢伙和小伙子们在,泪珠湾乱不了!”
“嘿,本来也就是想混口安稳饭吃,现在雷克斯这儿有点正事干,还能教教新人们,挺好!”
他將箱子咚一声放下,擦了把汗:“等我把这帮毛头小子操练出个人样,说不定哪天,咱们还能在哪个地牢或者战场上碰头呢!”
楚隱舟也朝他笑著点了点头,这时,一阵声响从城门方向传来。
那声音轻而清晰,由远及近。
听上去是马车行驶而来的声音。
冒险者公会本就离城门不远,院子里的眾人不由得停下动作,朝长街尽头望去。
晨雾中,一辆暗墨色的修长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拉车的马匹步伐沉稳,驾车人端正地坐著。
楚隱舟站在人群最前方,目光穿过薄雾,落在驾车人脸上。
驾车人头上裹著白色头巾,皮肤黝黑,脸上留著山羊鬍。
他一手持著韁绳,一手中托著一盏诡异的灯。
那是一根蜡烛,插在人类颅骨的顶端,烛火正笔直燃烧。
泪珠湾清晨的雾,仿佛更浓了。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