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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坛守(46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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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他听着不陌生。

不是山里头的野祟,也不是普通冲煞的口气。

是人养出来的东西。

而且,养得不浅。

“谁在里头?”

林照玄沉声问。

门后那东西没直接答,反倒慢慢道:

“问路的人,问到门前来了。”

“你们要进山,先报名。”

陆远冷笑一声:

“山里头什么时候改规矩了?”

“进门还要报给你听?”

门后那声音轻轻一顿,随即笑意更深:

“规矩一直都在。”

“只是你们外头来的人,常常不认。”

说话间,门缝里那两点白光忽然往上一移,像是有东西把脸凑得更近了些。

紧跟着,门板上渗出一层极淡的水汽,水汽里竟慢慢浮出几个模模糊糊的字。

借路者,留一命。

周衡看得头皮一炸,差点脱口而出。

幸好陆远眼疾手快,抬手在门板上一拍,直接把那层水汽震散了。

“少装神弄鬼。”

陆远声音冷得像冰:

“你要命,我也要路。”

“先开门,再说别的。”

门后静了静。

随后,那声音缓缓道:

“要开门,可以。”

“但得先过一关。”

话音刚落,整扇木门忽然微微一震。

门前那只瓦碗里的黑米竟无风自抖,三截香头齐齐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白烟从碗里升起,直往门缝里钻。

那白烟一钻进门缝,门后头顿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有人在里头急急走动。

紧接着,门板上原本极细的那条缝,竟一下子往两侧撑开半寸。

一股陈旧、阴冷、带着浓重供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不是屋子,也不是通道。

而是一间更大的地下空室。

空室中央,立着一圈黑木架子,架子上挂满了纸幡、铜铃、红绳,还有一面面小小的圆镜。

镜面都朝外,正对着门口。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人影。

陆远一眼扫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些人影,不是眼前这几个人。

而是别的。

有的像女人,有的像老人,有的像半大孩子,全都低着头,像站在镜子后头等人叫名。

“照魂镜。”

林照玄沉声道:

“这东西是拿来照活人的三魂七魄的。”

陆远没吭声,伸手从包里摸出一小把香灰,随手往前一撒。

香灰一落地,前头最近的一面圆镜里,原本空着的人影位置,竟缓缓浮出一个轮廓。

那轮廓不是旁人,竟像是陆远自己。

只是镜中那“陆远”低着头,嘴角却一点点往上扯,像是在笑。

周衡见了,差点吓得后退一步。

陆远却神色不变,只从袖里摸出一张短符,轻轻一抖,符纸便啪地贴在镜面上。

“你照你的,我走我的。”

“镜里人,不算真。”

符纸贴上去后,镜中的影子顿时一散,像被风吹烂了一样,转瞬没了轮廓。

但下一刻,整个空室里的圆镜竟一起轻轻一转。

几十面镜子同时对准门口。

镜里的人影也跟着一起抬头。

一时间,整间地下空室像有无数双眼睛,同时望了过来。

陆远站在门口,盯着那一圈镜子,忽然开口:

“这是借照阵。”

“用镜子借人气,借来借去,最后把人借成供。”

林照玄目光一沉:

“那门后这东西,果然是供局里的活口。”

陆远却摇了摇头道:

“未必是活口。”

“也可能是替口。”

“替主坛守门的。”

他话音刚落,空室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木鱼声。

咚。

咚。

不急不慢,像有人坐在最里头,正一下一下敲着木鱼念经。

只是那经声里,偏偏又混着一股细细的喘息。

陆远盯着空室尽头那片更深的黑暗,脸色沉得厉害。

“后头还有人。”

“不是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抬脚迈过门槛。

就在他脚尖落地的一瞬,离门最近的那面圆镜里,忽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直直朝他脚踝抓来。

陆远早有防备,脚下猛一拧,铜钱顺势往下一压,正好卡在镜框边缘。

“叮”的一声脆响。

那只手像被什么烫到,猛地缩了回去。

可空室里其它镜子,却在这一下同时亮了起来。

镜光一闪,整间地下空室顿时像白了一层,又瞬间暗下去。

借着那一明一暗的工夫,陆远清楚看见,空室最里头那排黑木架后面,竟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一件灰黑长褂,背对着门,坐姿极稳,手里慢慢拨着一串旧念珠。

在他面前,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黑坛。

黑坛口上,压着一块黄布。

黄布中央,像用血写了一个字。

陆远只看了一眼,心里便猛地一沉。

那字不是别的。

是“供”。

这地方,不止是守门,还是在看坛。

那一声“供”字映在黄布上,像一块烧红的铁,直接烫进了人眼底。

陆远没有急着再往前走,只站在门槛内侧,先把整间空室看了个遍。

黑木架、圆镜、纸幡、铜铃、红绳,摆得极规矩,像一口老手段养出来的阵局。

最里头那人背对着门,灰黑长褂垂到脚踝,一串旧念珠在指间缓慢拨动,节奏不快,却正好压着那阵木鱼声。

咚。

咚。

每一声,都像从地下更深的地方回响上来。

陆远盯着那人背影,没先开口,反倒伸手在门框上轻轻一抹。

指腹沾下一层细灰。

灰里有香油,也有极淡的土腥。

“门上抹过香泥。”

陆远低声道:

“这是常年坐守。”

林照玄站在他侧后方,目光也落在那黑坛上,声音压得很低:

“黄布盖坛,像是防里头的东西露气。”

陆远点头道:

“坛口一开,气能出去,路就能进来。”

“这块布压着,等于把门槛先钉死。”

他说着,脚下却没停,已经缓缓往前又迈了半步。

空室里那些圆镜仍对着门口,镜面里的人影全都静静站着,仿佛在等着看谁先乱。

陆远没有看镜子,只看那口黑坛。

黑坛比先前地面的那个更大,坛身黑得发亮,坛口边沿却缠着一圈细细的白麻绳。

麻绳上每隔一寸就打个结,结法很怪,不像汉地常见的缚法,倒像关外旧时压尸封口用的扣结。

坛前地上摆着三只小碗。

碗里分别盛着米、盐、土。

米白得发灰,盐已结了壳,土却黑里泛青,像从坟头上连夜挖来的。

“米、盐、土。”

林照玄看了一眼,神情凝重:

“镇、守、压。”

陆远点头:

“对。”

“可这不是给人镇的,是给坛里那东西设边界。”

“米定路,盐隔阴,土压根。”

“它要是还能坐得稳,说明里头的东西不止一口气。”

周衡听得背脊发紧,小声道:

“这……这是不是主坛了?”

陆远摇头:

“还不是。”

“这是坛守。”

“真正的主坛,得比这个再往里。”

他话音刚落,最里头那人忽然停了拨珠。

空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厉害。

随后,那人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像一层旧纸在磨:

“既然来了,何必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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