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纸片美人他脸盲又病弱 1(2/2)
“嗯,确实有点吵。”时言说,嗓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懒懒的,似是不太高兴又没什么力气不高兴。
管家没有接话。时言听见瓷器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瓷底碰木头,很轻的一声。
药的味道散开,苦的,涩的,混着某种草木灰一样的气息。
“坐起来喝药,少爷。”
一只手伸过来,扶着他的后背帮他坐起来。
那只手很冷,隔着薄薄的睡衣,凉意像针尖一样渗进来。时言顺从地靠在枕头上,被子滑到腰际。
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后,管家拿起白瓷药碗,用银勺搅了搅黑色的药汁,低头试了试温度,然后端到床边,微微弯腰,将银勺递到时言唇边。
时言没动。
他看着这个陌生的管家,看着这张陌生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现在还没有收到任务信息,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这次的身份是什么。
“少爷,药凉了会更苦。”
管家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且有耐心,腰弯得更低了一些,姿态恭敬,但没有退让的意思。
时言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喉咙干得厉害,只能先含住勺子把药咽下去。
苦味从舌根蔓延到整个口腔,他整张脸皱在一起,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好苦。”
管家没有把勺子收回去。他放下药碗,从托盘底部摸出一颗琥珀色的硬糖,剥开糖纸,把糖丢进药碗里,又搅了两圈。
“那加一颗糖。”他说。
时言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碗药。
管家端起来,重新将勺子递到他唇边,姿态依然恭敬,腰弯得恰到好处,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时言只好又喝了一口。苦味还在,但舌尖上多了一点甜,不至于那么难以下咽了。
喝完药,管家把碗放回托盘,转身从床边的椅背上拿起一件叠好的外衣。是深蓝色的,料子厚实,领口镶着毛茸茸的花边。
“少爷该起了。”管家说,“今天比昨天冷一些,多穿一件。”
时言被他扶着坐起来,身体晃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他的手太瘦了,腕骨突出,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手指按在床单上连个褶皱都压不实。
管家等他坐稳了,才将那件外衣披在他肩上,然后蹲下来帮他系扣子。
时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他刚才胡乱扣的扣子上下错了一颗,衣领歪到一边,看起来有些可笑。
管家没说什么。他用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解开扣错的几颗,一颗一颗重新对齐。
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细致的事。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指背碰到了时言的脖子侧面。
时言猛地缩了一下肩膀。
“你的手好冷。”他说。
那双手顿了一下,就停在领口的位置,没有继续扣,也没有收回去。
“嗯,外面下雪了,少爷。”
他把最后那颗扣子扣上,动作比之前更轻。然后拿起外套披在时言肩上,厚实的毛呢大衣,领子竖起来,几乎裹住他半张脸。
时言坐在床边,两只脚悬在半空,因为他太瘦了,裤子长了半截,被管家事先卷好了边。
他看着管家的方向,但因为视力太差,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一张模糊的脸。
他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我好像很久没看到你的脸了。”
管家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几秒,他用那种平稳又温和的声音回答:“少爷每天都能看到。”
“嗯?”时言歪了歪头。
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五官很精致,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浅。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浅金色的瞳孔,在光线里会泛出一层薄薄的光泽,像冰面下的落日。左眼角有一颗墨色的泪痣,是他脸上唯一浓重的一笔。
他笑起来的时候,连病容都变得不那么扎眼了。
“是吗?我忘了。”
他是真的忘了。他记不清很多事情。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来到这个世界的代价。
他是一个快穿者,穿梭在一个又一个故事之间完成指定的任务。
每一次进入新的世界,记忆都会封存一部分。这个世界尤其如此。他记不起自己做过什么任务,记不起上一个世界的样子,甚至连自己的脸有时候都觉得陌生。
管家伸出手,把垂在时言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依然很冷。
“下楼吃早饭吧,少爷。”
时言点点头,扶着床沿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软,膝盖微微发颤,但没有让人扶。他不喜欢被当成易碎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很长,烛台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暗。
时言跟在管家身后,跟着那团模糊的深色轮廓,一步一步走下旋转楼梯。
楼梯的扶手是铁的,很冷。时言的手从扶手上滑过,指尖能摸到铁艺上雕着的花纹,是荆棘缠着一根银色的笛子。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时言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地面。
那里有一道暗色的痕迹,长长的,从走廊深处一直拖到拐角处,然后消失了。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
管家也没有提。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极地的雪几乎不会停。时言收回目光,跟着管家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