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天可汗……共拜,长安……【加更】(1/2)
萧氏那一双六十多岁的手,在袍子前面慢慢抓了一下袍角。
抓住,松开,又抓住。
抓了三次。
慢慢从两腿之间那一柄剑上,把腿迈开。
往后迈了一步。
再迈了一步。
走到李渊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
“表兄。”
“我刚才以为我要见夫君去了。”
“就差一寸。”
李渊把那一手汗擦在自己袍子上,擦完之后从地上慢慢站起来。
“你别在这待了,回长安,这就走。"
“朕给你套马车,从二郎玄甲卫挑些人送你。”
“你放心,路上谁敢冒头,朕让人把他原地埋了。”
“今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萧氏看着他,看了两息。
抿着嘴笑了一下。
惨白的脸色瞬间变成一片通红。
“我一辈子没哭过,差点吓哭了,那就有劳表兄了。”
转身,被两个突厥婢女搀着,一步一步往偏帐走。
走到一半回头。
"表兄。"
"长安那边,大安宫,够位置吗?"
没等李渊答,萧氏转回去,接着走。
走出十步远的时候,从那一身青蓝色袍子的怀袖里,抖出一声极轻的、压在嗓子里的笑声。
笑了两息,被她自己生生压住了。
李渊那一刻在炮阵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吐出来的气在月光底下,白成一团。
回头瞪李靖。
李靖在马上低着头。
李渊瞪了五息,瞪不出花来,挥手。
"接着放。"
"瞄准点。"
"再砸到人,朕把你也扔上去。"
李靖再次抱拳,这一回声音比第一回低了一个调。
"得令。"
武士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李渊身后,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陛下,可惜了,就差一寸。”
李渊也叹了口气。
“是啊,可惜了,算了,也别针对她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过是个老太太,回长安再吧。”
第二轮七十包炸药,这一回准了,也没人再去拽架子了。
炸药全部砸在了山腰、山头和那座最高的祭坛底下。
第一声响起的时候,山头上那一片黑里炸出一道金红的光。
第二声响起的时候,山腰那一片乱石,跟着塌了一半。
第三声、第四声、第十声、第二十声。
到第五十声的时候,炮阵前的人就听不出单声了,只听见连成一片的轰隆。
地在抖。
颉利站不住,被两个亲卫死死架着才没瘫下去。
那一只完好的眼,从头到尾盯着山头。
到丑时初的时候,那一座最高的祭坛,从远处看,先是一震,然后从顶上塌下来。
塌了一半,顶上那一块大石头,从山顶上滚下来。
往下滚。
滚一下,撞一下,撞在乱石上,又弹起来,再滚。
滚到山腰,被山腰的乱石卡住。
卡住之后,那一块石头停了。
颉利那一只完好的眼,了一滴泪。
只一滴。
在塌掉的那半张脸上,流到那一片烂肉里,就化没了。
没人看见。
他自己抬手把那一道泪痕擦干净。
擦完抬眼,那一只完好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像被那一座山一起,炸空了。
李渊在炮阵前,看着那一座塌了一半的山,看了很久。
火光在他脸上跳。
跳了不知多久。
李渊抬脚,往山脚下走。
李世民跟上去。
武士彠跟上去。
李靖下了马,拄着剑,跟上去。
颉利被两个亲卫架着,也跟上去。
山脚下,刚才那一块从山顶滚下来,卡在山腰乱石上的大石,这会儿余热还在,石头上那一面被烧得发黑。
李渊走到石头边,蹲下去。
伸手。
摸了一下。
烫。
但能摸。
李渊从腰间抽出刀,在石头边沿,撬下来一块巴掌大的碎石。
碎石在他手里,黑一面,白一面。
李渊把它揣进了袖筒里。
李世民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
"父皇。"
"您捡这一块石头作甚?"
李渊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雪。
"带回长安。"
"摆在大安宫。"
李世民"……"
"摆着干嘛?"
"看着。"
"看着想想这一夜。"
"想想这一山。"
"想想神通,想想萧氏方才那一张脸。"
李世民不知该如何回话,沉默了下来。
李渊从袖筒里又把那块石头取出来,在掌心掂了掂。
"得给它取个名。"
"叫啥呢?"
李世民挠了挠头。
"……镇山石?"
"俗。"
"……血祭碑?"
"晦气。"
"……长生石?"
"长生天都没了,这石头跟着挂什么长生?"
李世民"……"
李渊掂着那块石头,抬头看了一眼这一座被削平了一半的山。
山背远处,云开了一线,云后头远远的,是更远的山头。
李渊看了三息。
"叫远山。"
李世民:"嗯?远山?"
李渊点头。
"嗯,就叫远山,以后大安宫见此石。"
"如见远山。"
"远在草原,远在边境,远在朕力所不能及的那一片。"
"朕都看着,朕没了,这玩意就当传家宝了,感觉比玉玺有意义。"
李世民"……"
李渊把那块石头重新揣进袖筒,转身。
"二郎,随我上山。"
李世民一愣:"啊?"
李渊笑了笑。
"上去看看。"
"看那一座祭坛塌得彻不彻底。"
"塌不彻底,明天返程前再上去拆一轮。"
颉利在一旁,完好那只眼一抬。
"按草原的规矩。"
"打的人,要登山。"
"登山之后,昭告草原。"
"是新的草原之主。"
"以后,草原拜你。"
"不再拜山。"
李渊看了他一眼,突然有些意兴阑珊,收回迈出去的腿。
"颉利,朕老了,朕这把岁数,从这一头爬上去,半山就咽气了,不行不行,年纪大了,身子扛不住了。"
颉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