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老疯子又疯了?(2/2)
“他会弃了太初,是因为他断定,我会招。”帝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在他眼里,到敌手的人,没有谁能守得住秘密。因为换作是他,为了保全自己,他什么都会,什么都会卖。他从不信这世上,有比自己性命更重的东西。”
她抬起眼,望着殿外那一方天光。
“你们知道么,我刚被擒的那几日,他在虚拟宇宙,盯着这边。”帝后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时我什么都没。我心里想,他与我,相伴万古,情分非同寻常,我便是死,也不能卖他。”
“我原是打算,把太初的秘密,带进棺材里去的。”
殿中一片寂静。
“可他呢?”帝后笑了,笑得眼角泛红,“他连等都不等,便当众舍了我,帝后没了可以再立。是你们,把他舍弃我的画面,放到了我眼前.......让我开口的,不是什么酷刑,是他自己。”
“他以为我会为了活命背叛他,到头来,真是他亲手,把我变成了他以为的那种人。”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缓缓割开了这万古情分最不堪的内里。
君傲立在殿中,沉默不语。他忽然觉得,这位环宇仙帝,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悲。
他用自己的自私,预判了所有人的背叛,也用自己的无情,亲手促成了那些背叛,到最后,他身边果然一个肯为他守心的人都不会有,而他或许还会觉得,这印证了他早就看透了人心。
“太初之外,他还有没有别的去处?”君傲沉声问道。
帝后缓缓摇头。
“他这一躲,是连自己的行事规律、旧人脉、老退路,都一并舍了。”她声音低沉,“他会换一张脸,断一切旧联系,藏到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方,重新盯着这枚印记。他这个人,永远不会给自己留第二个、能被人顺着摸过去的破绽。”
“诸天偌大,你们再想把他翻出来,怕是不可能了。”
君傲立在殿中,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死局,彻头彻尾的死局。
线索断了,环宇藏得无影无踪,而那把“耽搁一日杀一人”的刀,还悬在剩下所有故人的脖子上,下一个期限,转眼便到。
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剩一条路,交出天心印记。
可那印记一旦交出,便是将红尘仙的果位、将诸天唯一的希望、众女百年舍命换来的东西拱手让人。
到那时纵能换回一众故人,他也再没有了对抗纪元、寻回母亲的资本。
君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与挣扎。
便在这时,殿外脚步声响,道祖来了。
他没有多什么,只是看了君傲一眼,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还有一个办法。”
君傲猛地抬头。
“让老疯子假装发疯,大闹天庭,将众人打成重伤,而后负气离庭。”道祖一字一句,“没了超脱坐镇的天庭,在环宇眼中,便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宝库,他必然坐不住,会亲自来抢印记。到那时,老疯子去而复返、骤然杀出,便可将他当场生擒。”
君傲瞳孔微缩,沉默片刻,却缓缓摇了摇头。
“环宇何等谨慎,他恐怕不会真身前来。”君傲皱眉,“他只需一道身外化身,便足以抢走印记,又何须亲身犯险?”
“你莫要忘了,盯上这枚印记的,可不止他一方势力。”道祖却早有思量,从容道来,“如今黄金大世群雄环伺,天庭之外,不知藏着多少虎视眈眈的老怪物。环宇若只派一尊化身,纵然能从天庭抢走印记,他带得走么?他前脚得手,后脚四周那些等红了眼的存在便会一拥而上、黑吃黑。一尊化身镇不住那满城老怪,护不住那枚印记。”
“为了万无一失,为了能当着诸天的面,将这唯一的仙缘牢牢攥在手里,他必定真身亲临。”
君傲心头微动,这一层他倒确实未曾深想,可他随即又想到一处破绽。
“可环宇最大的忌惮,就是老疯子。”君傲抬眼,“他若没确认老疯子当真走远、一时回不来,如何敢动?光一场当众发疯,骗不过他。”
“所以,老疯子这一走,要走得让他信。”道祖缓缓道,“他不能只‘冲出天庭’,得朝着远离玄黄的方向,跨界而去,走得干干净净。环宇在现实和虚拟宇宙,都埋了眼线.....要让他那些探子,亲眼目送老疯子,跨过界,去了另一片宇宙,短时间内,绝无折返的道理。”
“他们查得越细,就越会信。”
君傲缓缓点头,又想到第二个支点。
“他若还是沉得住气,继续等呢?”君傲沉声,“他大可一边杀人质,一边看着,等别人先动手。”
“他等不起。”道祖眸光微沉,“老疯子一走,天庭空虚,这等天赐良机,不止他一个人看得见。那些绝地秘境里的老怪,迟早会先扑上来;他明白,这窗口稍纵即逝,再不下手,便再无机会。”
“一边是老疯子走远、天庭空虚,一边是群雄将动、仙缘将逝,他心里那杆秤,自然会从谨慎,压向贪婪。”
君傲沉默。
他心里清楚,这世上从无十拿九稳的局,可眼下,除了赌这一把,他已别无选择。
“好。”他抬眼,眸光重新坚定,“便赌这一局。只是老疯子本就疯癫,神智时清时糊,让他演戏,还要演得天衣无缝、骗过仙帝,怕是太难。”
道祖闻言却笑了:“这一节你倒不必忧心,这世上能让老疯子乖乖听话的,唯有一样东西,美食。老道我早些年在虚拟宇宙时,曾见过一只洪荒异种,古籍记载,此洪荒异种肉质鲜美,乃是顶级的食材,老道与女帝亲自前往,将这异种擒来,给老疯子做美食。”
.......
为了这一场大戏,道祖与吞天女帝亲自出马。
二人入虚拟宇宙,道祖带路,去寻那一头赫赫有名的洪荒异兽。
那异兽血脉古老、凶残成性,生得狰狞可怖,一吼可震碎星辰,一张口便能吞山裂地,在妖族星域横行万古,凶威赫赫,连寻常大圣都不敢招惹。
它正盘踞在一座火山之中吞吐日精月华,忽有所感,猛地睁眼,便看见两道身影踏空而来。
一场恶战顿起。
那异兽凶悍无比,张口便是焚天烈焰,抬爪可撕裂苍穹,可它面对的,是道祖与融合了天心印记的吞天女帝。
吞天女帝吞天魔功一展,亿万道纹垂,那焚天烈焰被她张口一吸尽数吞没。
道祖趁势出手,大法力凝作锁链,一道又一道将那异兽死死缠住。
那异兽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吼声震天,却终究难敌两位存在,被生生擒下。
它自诩凶威无敌,却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到头来竟得个被捆来做锅中食材的下场,不由得发出一声悲愤不甘的哀鸣。
期限如刀,天庭这边,没有多少工夫,好在此行的异兽,是道祖与女帝以大神通,直接跨界擒回,前后不过半日。
顶级食材既已到手,接下来便是富婆那天诸天一绝的厨艺。
厨房之中,富婆围着围裙,看着案上那洪荒异兽的灵肉,眸光发亮。
她处理食材细致无比,放血、剔骨、切片、腌渍,手法娴熟精妙,竟隐隐暗合大道至理。
而后她起锅烧火,将那一身十八般厨艺,煎炒烹炸、焖溜熬炖尽数施展。
火候大了则老,了则生,她守在灶前凝神静气,仿佛炼制一炉无上仙丹。
那浓郁到极致的香气,很快便自厨房炸开,飘满整座天庭,又顺着风散向四方。
那香气勾人馋虫,浓郁醇厚,闻上一口便叫人食指大动,连道祖这等心境,路过厨房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咽了几口唾沫。
老疯子早就闻香而动。
他也不疯闹,也不打盹,就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望着灶台,口水顺着花白胡子淌了一地,那模样哪有半分超脱高人的样子,分明一个馋嘴的老孩。
好不容易厨房门开,富婆端着一盘刚出锅、油光锃亮、滋滋冒油的佳肴走出,在老疯子面前故意晃了晃。
“想吃?”
老疯子拼命点头如捣蒜,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盘菜,喉头滚动。
富婆手腕一翻把菜收了回去,笑吟吟看着他:“想吃到这口美味,便得替我们演一出好戏。”
老疯子急不可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连连拍着胸脯满口应承。
接下来便是讲戏。
道祖亲自上阵,耐着性子,将这一场大戏该如何演,一五一十道来。
何时爆发气息,如何状若疯魔,打哪些殿宇、几分力道,众人如何阻挡,他又如何破阵而出,口中该念叨什么,往哪个方向走,如何跨界、去得让环宇的探子亲眼看见,又在何时、循着什么信号悄悄折返,一桩桩一件件,交代得清清楚楚。
老疯子蹲在一旁,怀里抱着食盒边吃边听,起初还点头,听到后来便有些不耐,胡乱摆着手含混道:“知晓了,知晓了,不就是发疯打人、再走一趟么,这老夫最是在行。”
道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不免有些打鼓,又反复叮嘱了几遍,这才作罢。
万事俱备。
这一日天庭山门之中,众人正各司其职,一切如常。
便在这时,毫无征兆地,一股可怕到极点的威压,自天庭深处轰然爆发。
老疯子的超脱气息,如一座沉寂万古的火山骤然喷发,浩瀚无疆,席卷整座玄黄宇宙。
天地变色,风云倒卷,连高悬苍穹的烈日都仿佛黯淡了几分,天庭无数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震得双膝发软、脸色惨白。
只见老疯子披头散发,双目赤红,仰天狂吼。
那吼声之中再无半分平日的疯癫嬉笑,反而裹着一种深入骨髓、让人心胆俱裂的悲怆,仿佛一个孤独了万古的人,在绝境之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嚎。
“啊.......”
他状若疯魔。
天庭众人被震得人仰马翻,惊呼四起。
“老疯子疯了!快,拦住他!”
几位大帝神色大变,再顾不得其他,齐齐纵身迎上。
十二魔本在天庭候命,见状立刻催动气血,列阵来援。
君傲更是心念一动,造化玉碟冲天而起,三千大道符文垂,化作一道浩瀚光幕。
“结阵,将自身血气注入造化玉碟中!”大魔厉声大喝。
十二魔不敢迟疑,十二道身影瞬间列阵,气血冲天,注入玉碟。
几位大帝各据方位,法力倾泻,没入玉碟,助君傲催动玉碟光幕镇压,众人合力,这才勉强挡住老疯子那疯狂的冲击。
轰!轰!轰!
一声声巨响震天动地,神光与玉碟光幕碰撞,那一方虚空都被打得扭曲崩裂。
只听噗噗连声,几位大帝被震得口吐鲜血、横飞出去,十二魔一个个虎口崩裂、血染战袍,君傲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脸色发白、气血翻涌。
这伤是真伤,不如此,便骗不过暗处那些老狐狸的眼睛。
老疯子红着眼,状若疯魔,猛地一声大喝,转身朝天庭之外狂奔而去。
他一路疾驰,口中翻来覆去,只念叨着那几句凄厉苍凉的话,声音悲怆欲绝,回荡在九霄之上。
“死了……都死了……”
“偌大的乾元宇宙,亿万生灵,那么多兄弟故人,怎么就只剩下了老夫一个人啊……”
他这一去,并非冲出天庭便算,而是循着道祖的布置,化作一道遁光,朝着远离玄黄宇宙的方向,一路疾驰,最终当着无数,暗中窥探的目光,硬生生撕裂界,跨入了另一片死寂的宇宙残片之中,身影消失不见,连气机都被那界,彻底隔断。
天庭之外,那些藏在暗处、属于环宇与各方势力的眼线,一个个瞪大了眼,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天庭之中,满目疮痍,残垣断随处可见,烟尘冲天尚未散去。
众人一个个挂着伤,互相搀扶,望着老疯子消失的方向,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惊魂未定与不可置信。
“这老疯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发了这般大的疯,还跨界走了?”吞天女帝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喃喃出声。
富婆立在一片废墟之前,眼眶微微发红,轻轻叹了口气:“听他方才念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前尘往事。什么乾元宇宙,什么故人兄弟都死绝了,只余下他一个……或许那便是他疯癫之前,真正的来处罢。”
众人闻言尽皆沉默。
不知为何,方才老疯子那一双赤红眼睛里的悲怆太过真切、太过深沉,连他们这些早知是局、亲身陪演的人,在那一刹那都心头一颤,竟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演出来的戏,还是他真的在疯癫之中,记起了那一段被尘封万古的痛。
超脱又如何,纵能捏碎仙帝、纵能万劫不磨,那心底最深处的旧伤一朝翻起,照样能叫这等存在痛不欲生。
众人收拾残局,救治伤员,整座天庭一派劫后余生的景象,那一股压抑悲凉的气息久久不散。
消息,很快便如长了翅膀,传遍诸天万界,一石激起千层浪。
虚拟宇宙,一片隐秘星域之中,环宇仙帝真身所在。
他面容沉静,正闭目端坐殿中,还立着几位自覆灭宇宙逃出的老怪物,一个个气息深沉。
听完探子接连的回报,殿中一时寂静。
“超脱,当真跨界走了?”环宇缓缓睁眼,声音低沉。
“千真万确。”那探子伏在地上,颤声回道,“不止我等一方的眼线看见,绝地、秘境里,许多位前辈,都亲眼目送他撕裂界,去了另一片宇宙残片。天庭那边,死伤惨重。”
殿中几位老怪物,闻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苦肉计。”一位老怪物终究还是皱着眉,缓缓开口,“未免太巧了,早不疯,晚不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发疯离庭。仙帝大人,不可不防。”
“可万一是真的。”一位老怪物声音发紧,“这等机会,若再迟疑,就要被别的势力抢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将信将疑,贪婪与忌惮,在心中激烈地撕扯。
主位之上,环宇仙帝闭目不语,那一双眸子深邃如渊,谁也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生性谨慎,宁可错过,也绝不轻易涉险,可他心底,比谁都清楚。
老疯子跨界而去,有多方眼线亲眼所见,由不得他全然不信;而那印记一旦入别的至强者手中,他便是再谨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万古唯一的红尘仙缘,与他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