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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秋实初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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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南京户部衙署后院,十口新制的大铁锅正架在灶上。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浆液,空气中弥漫着甜香与焦糖混合的奇异气味。宋应星捋着袖子,手持长柄木勺,仔细搅动着锅中的液体。

“国公请看,”他舀起一勺浆液倒入旁边陶碗,“这是第三锅,成色最好。”

朱炎接过碗,用竹筷挑起一丝浆液,在指尖捻开。那浆液冷却后迅速凝固,变成半透明的淡黄色胶状物——这是从番薯中提取的淀粉,经熬煮后制成的“番薯糖浆”。

“甜度如何?”朱炎问。

旁边几名户部官员已用勺品尝,纷纷点头:“虽不及蔗糖甘醇,但甜味确实,且有余香。若再精制,可与饴糖媲美。”

“成本呢?”

王瑾翻开账册:“番薯市价每石三钱,百斤番薯可制糖浆三十斤。算上柴火、人工,每斤糖浆成本不过五文,是蔗糖的十分之一,饴糖的三分之一。”

朱炎眼睛一亮:“好!立即在江南各府推广此技术。但记住,不要与民争利——官府可设‘糖坊’收购番薯,雇工制糖,但技术要公开,允许民间仿制。所产糖浆,一部分供应军需,一部分投放市场,平抑糖价。”

他想起另一事:“番薯粉呢?我记得你过,番薯还可制粉条。”

“已试制成功。”宋应星引众人走到另一处作坊。这里几名工匠正将沉淀好的湿淀粉倒入木制压床,挤出细长的粉条,入沸水锅中片刻便熟,捞出晾晒即成干粉条。

“番薯粉耐储存,食用方便,可作军粮。”宋应星道,“一斤干粉条,加水可煮三斤鲜粉,足供一卒一日之食。且制作简单,乡间农户皆可仿制。”

朱炎仔细查看了粉条的质地,又尝了尝刚煮好的鲜粉。口感爽滑,虽不如米面精细,但确实能充饥。

“立即编写《番薯制糖制粉法》,配以图示,发往各府县。”他对周文柏道,“秋收在即,要提前给百姓找好销路。告诉他们,番薯不仅能充饥,还能制糖制粉卖钱。种得越多,赚得越多。”

“那玉米呢?”有官员问。

“玉米可磨粉,可酿酒,秆叶可作饲料。”朱炎早有规划,“工部已试制出型石磨,适合农家使用。至于酿酒——传令各地:凡以玉米酿酒者,税率减半,以鼓励推广。”

众人边看边议,直至午时。离开户部衙署时,朱炎对王瑾道:“秋收是检验新政成效的关键。你们要做好准备:一、各府县要组织‘秋收巡查队’,防止豪强欺压佃户、压价收粮;二、官仓要提前检修,确保储粮安全;三、‘劝农贷’的回收要温和,确有困难的农户可展期,不要逼出人命。”

“属下明白。”

马车驶过街市时,朱炎注意到路边新开了几家店铺,招牌上写着“新式犁具租售”“番薯粉条”“玉米烧酒”等字样。市面确实比去岁繁荣了许多。

“新政见效了。”同车的徐光启感慨道,“去岁此时,南京米价每石二两,今岁已降至一两五钱。街市行人,面带菜色者少,有笑容者多。”

“这才刚刚开始。”朱炎望向窗外,“要让百姓真正富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同一日,江津城外的忠义营大营。

刘文秀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台下八千儿郎操练。这些曾经的流寇、降卒、被强征的农民,如今已脱胎换骨。他们穿着统一的号衣,手持制式长矛,随着鼓点进退有序。

“刺!”

“杀!”

吼声震天,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副将陈七快步上台:“将军,杨提督派人送来的新式火器到了!”

刘文秀精神一振:“快请!”

来的是杨震麾下一名姓赵的参将,带着三十辆大车。车上装着三百杆簇新的燧发枪,一百具冲天炮,还有五百担火药。

“刘将军,杨提督有令:这批火器优先装备忠义营。”赵参将抱拳道,“提督,忠义营是川东门户,当用最好的兵器。”

刘文秀抚摸着光滑的枪管,眼眶微热。这些火器的精良程度,远超大西军那些粗制滥造的土铳。更难得的是这份信任——他一个降将,竟能得到如此厚待。

“请转告提督,文秀必不负所托!”他郑重道,“敢问赵将军,这些火器如何使用?”

“格物院派了匠师随行。”赵参将引荐身后几名工匠,“他们会教授装填、瞄准、保养之法。另外,提督让末将转告将军:张献忠已在重庆集结八万大军,号称‘御驾亲征’。秋收之后,必有一场恶战。”

刘文秀神色凝重:“末将明白。请提督放心,江津在,川东门户就在!”

送走赵参将,刘文秀立即召集各营军官,分配火器。忠义营中精选出三百名机敏的士卒,组建“火器营”,由工匠亲自培训。其余冲天炮则配属各营,作为守城利器。

当夜,刘文秀独坐军帐,给朱炎写了一份长信。信中详细汇报了忠义营的整训情况、川东民心动向,以及他对秋后战事的判断。写至末尾,他笔锋一顿,添上一句:“末将本罪人,蒙朝廷不弃,委以重任。今川东父老以性命相托,将士以热血相随,文秀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不负国公知遇之恩。”

信送走后,他走出营帐。夜空繁星点点,江风带着秋意。远处江津城头,灯火通明,守军正在巡夜。更远的西方,重庆方向,隐隐有红光映天——那是张献忠在连夜赶制攻城器械。

山雨欲来,但他心中却异常平静。这一次,他守的是家乡,护的是父老,身后是真正值得效忠的朝廷。

七月二十,厦门港。

格物院派来的通译陪着范德维尔等荷兰工匠,参观新建的“船政学堂”。这是郑森按朱炎指示设立的机构,专门培养造船、航海人才。

学堂建在港湾旁,校舍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巨大的海图,桌上摆着各种船舶模型。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长达三丈的福船剖面模型,内部结构一目了然。

“精妙!太精妙了!”范德维尔抚摸着模型,连连赞叹,“这种展示方式,比图纸直观百倍!”

通译微笑道:“这是豫国公的想法。国公,造船不能只靠老师傅口传心授,要有系统的教学、标准的图纸、可复制的工艺。”

范德维尔点头:“贵国公真是智者。在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也有类似的培训,但规模远不及此。”他指着模型上的几处结构,“不过,这里的肋材排列方式还有改进空间。按照我们的经验,如果调整角度,船体强度可增三成。”

“愿闻其详。”学堂的山长——一位原福州船厂的老匠师——眼睛发亮。

范德维尔也不藏私,取出随身携带的图纸,详细讲解起来。双方语言不通,就连比带画,辅以通译,竟也交流得热火朝天。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作坊里,几名荷兰铸炮匠师正在研究大明的佛郎机炮。这种火炮轻便、射速快,但威力不及欧罗巴的重炮。

“炮管太薄。”一个叫威廉的匠师通过通译道,“若要增加射程和威力,必须加厚管,但这样会增加重量。也许……可以尝试用更好的钢材?”

薄珏正好在场,闻言问道:“贵国用什么钢?”

“我们用坩埚钢。”威廉比划着,“将生铁、木炭、矿石密封在陶罐中高温熔炼,得到的钢材更纯净、更坚韧。但工艺复杂,成本高昂。”

薄珏若有所思。大明目前主要用炒钢法,虽然产量大,但质量不稳定。若能将坩埚钢工艺与本土技术结合……

“能否请各位示范?”他诚恳道,“格物院愿提供一切所需材料,并支付相应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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