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打草惊蛇(1/2)
霍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那些账册:“看得懂吗?”
“看得懂一些。”
刘弗陵的声音稚嫩却认真,“老师教过我看账册。他,不必事事躬亲,但一定要会看账。账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会谎,账也会。可账谎的时候,会留下痕迹。”
霍平一愣,他听到刘弗陵的话,不由想起,这番话似乎自己跟朱据过。
当时朱据还有些听不懂,后来更是引来了老师跟自己辩论。
却没有想到,同样的道理到这朱身上,竟然毫无阻碍。
霍平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了一下:“你老师倒是教了你不少东西。”
“老师还,看账不能只看数字,要看数字背后的东西。”
刘弗陵往前凑了凑,踮起脚尖,目光在霍平翻到的那一页上,“比如这一笔——益州郡去年收粮二十万石,支给西南夷诸部的‘羁縻粮’却只有八千石。羁縻粮是朝廷拨给西南夷诸部的安抚粮,按先帝时的旧例,每年不少于五万石。八千石,连零头都不够。”
霍平的手指在“八千石”那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没有话。
其实他的心里,也为刘弗陵这么的年纪,有如此的敏感,感到有些吃惊。
看来这子,是个数学神童啊。
刘弗陵又翻了翻旁边的另一卷竹简:“还有这一笔——益州郡去年征发夷人徭役三万六千人次,可都护府的备案里,益州郡的在册夷人户数只有两千户。按一户出一丁算,两千户征三万六千人次,每户每年要出十八次徭役,这不是竭泽而渔么?”
他的声音依然稚嫩,可从账册中找出的破绽,从数字背后剥出的真相,一句一句,清晰如刀刻。
霍平放下账册,端起那碗姜汤抿了一口。
他放下碗,看着烛火中那张稚嫩的脸,忽然问了一句:“朱,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懂了太多的东西,这些东西不一定是好事,有一天会要了你的命。”
刘弗陵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很认真地:“我听老师过,一个人怕的东西越多,活得就越累。我不想活得累。”
霍平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然后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刘弗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兄长,我方才在后院的柴房里,看见几个穿着便服的人。他们躲在那里,没有点灯,我路过的时候,他们不话了。”
霍平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了。
“几个人?”
“三个。”
“他们看见你了?”
“看见了。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一直走到这里来。”
刘弗陵的声音很平静,“我听人家过,晚上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就当没看见。听见不该听的话,就当没听见。这是保命之道。”
霍平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望着柴房方向。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夜风穿过榕树枝叶的沙沙声。
“以后不要一个人到处走。”
霍平,“跟着张顺。”
刘弗陵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屋里。
院子里只剩下霍平一个人。
他站在石案前,低头看着那些摊开的账册,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他把那卷益州郡去年的粮赋账册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一页一页,一笔一笔。
账册上的字写得很漂亮,每一笔都工工整整,每一笔都经得起查。
可账册上的数字不会谎——二十万石的收粮,八万石入官仓,十二万石不知去向。
那些不知去向的粮食,去了哪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