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白纱如梦,再嫁一次(2/2)
也有热闹。
有白纱如梦。
也有孩子捣乱。
她不必站在孤独里被人仰望。
她可以被所有爱她的人围着,笑得明媚又自在。
终于,苏卿润牵着她走到萧尘渊面前。
他停下。
看着萧尘渊。
这一刻,苏卿润不是臣子。
也不是外戚。
他只是一个哥哥。
一个要把妹妹交出去的哥哥。
萧尘渊也没有摆帝王架子。
他站在那里,郑重地看着苏卿润。
苏卿润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握着苏窈窈的手,轻轻放进萧尘渊掌心,
“陛下。”
“我把她交给你。”
萧尘渊握住苏窈窈的手,
很紧,
“我会护她。”
苏卿润看着他,
“不是护一日。”
萧尘渊声音低沉:
“一生。”
“不是只在她懂事时护她。”
“她闯祸,我也护。”
“不是只在人前护她。”
“人后,我更护。”
“不是只护她做皇后。”
萧尘渊低头,看着苏窈窈。
“我护她做她自己。”
苏窈窈眼泪彻底下来。
苏卿润终于红了眼,
他点头,
“好。”
“那我放心了。”
阿娜尔在后面捂着嘴哭,
“呜呜呜,苏卿润,你得我都想再嫁你一次了。”
苏卿润:“……”
谢煜声嘀咕:
“你俩孩子都两个了。”
阿娜尔回头瞪他,
“两个怎么了?我还能再办!”
谢煜立刻闭嘴。
鹤卿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
“好了。”
“诸位。”
“今日,我们是来见证一场很特别的婚礼。”
他难得没有一开口就调侃。
声音带着笑,却很稳,
“这场婚礼,没有三书六礼,没有花轿迎亲,也没有满城红妆。”
“但有白纱,有桃花,有故人,有孩子。”
“也有一个人,想把另一个世界里没有得到的梦,补给她。”
他看向苏窈窈,眼底温柔一闪而过,
又看向萧尘渊,
“萧尘渊。”
他没有喊陛下,
这一刻,他喊的是那个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用自己的一切去等苏窈窈的人。
“无论她是谁。”
“无论她来自何处,又将去往何方。”
“无论她明艳、狡黠、爱闹、会骗你、会气你、会让你吃醋,也会让你心软到无药可救。”
“你都愿意爱她、护她、信她、陪她。”
“让她永远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
“你愿意吗?”
萧尘渊看着苏窈窈,他眼底的深情几乎要满出来,
“我愿意。”
他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刻进骨血里,
“我愿意爱她。”
“护她。”
“信她。”
“陪她。”
“愿意让她做苏窈窈,也愿意记得她曾是谁。”
“愿意给她红妆,也愿意给她白纱。”
“愿意给她江山,也愿意给她一个只属于她的家。”
苏窈窈眼泪掉得更凶,萧尘渊伸手替她擦泪,
“哭什么?”
苏窈窈哽咽着瞪他,
“你得太犯规了。”
萧尘渊低声道,
“今日可以犯规。”
鹤卿扇子遮了遮脸,
他怕自己也有点撑不住,
过了片刻,他才看向苏窈窈,
“主人。”
“轮到你了。”
苏窈窈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萧尘渊,
“萧尘渊。”
“嗯。”
“你知道的,我以前其实不太信这些。”
“什么一生一世,什么白头偕老,什么永不分离。”
“我从前觉得,人能靠的只有自己。”
“爱这种东西,好听,但不一定真的能救人。”
她顿了顿,
眼泪还挂在脸上,唇角却慢慢弯起来,
“后来我遇见你。”
“你这个人很讨厌。”
“嘴硬,爱吃醋,还总是板着脸。”
众人忍笑。
萧尘渊看着她,眼底却全是温柔,
苏窈窈继续道:
“可是你又很好。”
“你会在我害怕的时候抱住我。”
“会在我闯祸的时候替我撑腰。”
“会在我嘴硬的时候装作没看穿。”
“会在我想家的时候,替我把梦补回来。”
她握紧他的手,
“萧尘渊。”
“我愿意嫁给你。”
“愿意做你的妻子。”
“愿意和你一起养大念念和安安。”
“愿意陪你看很多很多年的桃花。”
“也愿意在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的时候,告诉你——”
她眼眶红透,
声音却坚定得厉害,
“你不是。”
“我在。”
“我永远都在。”
萧尘渊眼底终于红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谁也没笑。
谁也没闹。
他们都看着这对走过生死、走过两世、终于在桃花白纱里再次相拥的人。
鹤安捧着银盒走上前。
他的表情很认真,
“爹爹,娘亲。”
“戒指。”
苏窈窈低头看儿子,忍不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安安。”
鹤安耳尖微红。
“娘亲今日很好看。”
苏窈窈弯眼,
“安安也很好看。”
念卿立刻扑过来。
“娘亲,念念呢?”
“念念最可爱。”
念卿满意了。
戒指被取出。
萧尘渊拿起那枚细细的戒指,托起苏窈窈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
像在进行一场最郑重的加冕。
戒指推入她指间的那一刻,苏窈窈心口忽然一颤,
她曾戴过凤印。
戴过金钗。
戴过皇后礼冠。
可这一枚的戒指,竟也让她觉得重。
不是身份的重。
是爱的重。
轮到她时,她拿起另一枚戒指。
萧尘渊的手很好看。
修长,冷白,掌心有剑茧。
就是这只手,曾经握剑杀出血路。
也曾替她擦泪,替她暖手,替她抱孩子,替她撑起一个家。
苏窈窈把戒指一点点戴到他指上,
“萧尘渊。”
“嗯。”
“以后你就是有戒指的人了。”
萧尘渊垂眸看着指间那枚戒指,
“嗯。”
“有夫人。”
“有戒指。”
“有家。”
苏窈窈眼眶又热,
鹤卿轻轻合上扇子,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话音刚,念卿立刻捂住眼睛,但手指缝开得很大。
鹤安默默转头,
隋无忧看了念卿一眼,也跟着捂眼。
阿满茫然道:
“为什么要捂眼?”
谢煜笑疯了。
阿史那烈默默把阿满的眼睛也挡住,
苏窈窈脸红了,
这么多人看着,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萧尘渊却低头看她,
眼神深得像盛着这一生所有的等待,
“窈窈。”
“嗯?”
“我可以吻你吗?”
苏窈窈一怔,
明明他们早已是夫妻。
明明孩子都有了。
可这一刻,他仍旧问她可不可以。
像很多年前,他你值得被郑重相待。
苏窈窈忽然笑了。
她主动踮起脚,环住他的脖子,
“可以。”
“我的新郎。”
萧尘渊低头吻住她。
桃花簌簌下。
白纱被风吹起。
众人先是一静,随后掌声、笑声、孩子们的欢呼声一起响起来。
念卿一边捂眼,一边从指缝里偷看,
“娘亲亲爹爹啦!”
鹤安叹气,
“妹妹,声些。”
阿娜尔哭得稀里哗啦,还不忘拍苏卿润,
“我们也再办一次!”
苏卿润看着她,
“好。”
阿娜尔一愣,
“真的?”
苏卿润点头,
“你想办,便办。”
阿娜尔当场又哭又笑。
谢煜看向阿史那烈,声道:
“这玩意儿……北漠能办吗?”
阿史那烈看他,
“你想?”
谢煜立刻炸毛,
“谁想了!”
阿史那烈却淡淡道,
“想也可以。”
谢煜:“……”
他耳朵红得像被酒泡过。
婚礼结束后,还有一场所谓的“舞会”。
这是苏窈窈强烈要求的,
现代婚礼后面怎么能不跳舞?
只是大雍众人完全不懂,
苏窈窈教了半天,
结果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阿娜尔拉着苏卿润转了两圈,差点把苏卿润的外袍踩掉,
谢煜和阿史那烈本来只是试一试,结果谢煜转着转着撞到了姜景辰,姜景辰又抱着绵绵退了两步,差点撞上凌风,
春桃笑得直不起腰,
明空和阿九倒是意外地配合,
阿九嘴上“这有什么意思”,结果被明空握住手带着转了一圈后,耳根红得比谁都明显,
鹤卿抱着念卿慢悠悠转圈,
姑娘开心得直笑,
“二爹爹会跳舞!”
鹤卿笑,
“二爹爹会的可多了。”
鹤安站在旁边,认真观察所有人的步伐,最后得出结论:
“这舞无章法。”
隋无忧道:
“念念喜欢。”
鹤安沉默,
“那便有章法。”
苏窈窈听见这句,差点笑倒在萧尘渊怀里。
萧尘渊扶着她的腰,
“这么开心?”
苏窈窈仰头看他,
“开心。”
“非常开心。”
萧尘渊低眸,
“那陪我跳一支。”
苏窈窈一怔。
“你会?”
萧尘渊淡声道:
“你教过。”
“什么时候?”
“昨夜。”
苏窈窈想起来了,
昨夜她兴致上来,非要给他演示什么叫第一支舞,
结果教着教着,就被他抱到榻上去了。
她脸瞬间红了,
“你不是没认真学吗?”
萧尘渊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在她腰间,
“关于你,我都认真。”
苏窈窈心口一甜。
乐声缓缓响起。
不是现代的钢琴曲。
是大雍的琴,西凉的笛,北漠的鼓,混在一起,竟也有种不出的温柔。
萧尘渊带着她,在桃花白纱之下慢慢转了一圈。
苏窈窈穿着婚纱,裙摆如云。
萧尘渊扶着她的腰,目光始终在她脸上。
她被看得耳根发烫,
“你别一直看我。”
“为什么?”
“我会害羞。”
萧尘渊低笑,
“皇后娘娘也会害羞?”
苏窈窈瞪他,
“新娘会。”
萧尘渊眸色一深,
“嗯。”
“我的新娘。”
这四个字被他得很轻。
却让苏窈窈心尖轻轻一颤,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真的像又嫁了他一次。
不是以皇后的身份。
不是以太子妃的身份。
只是苏窈窈。
嫁给萧尘渊。
一舞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宫灯一盏一盏亮起。
桃花林里像满了星子。
众人闹了一整日,终于渐渐散去。
念卿已经困得趴在鹤卿肩头,鹤安还努力保持清醒。
隋无忧跟在旁边,声问:
“明日还能看念念穿白裙吗?”
鹤安立刻清醒,
“不行。”
隋无忧点头,
“那我送新的。”
鹤安:“……”
萧尘渊抱着苏窈窈回寝殿时,她还穿着那身婚纱。
长长的头纱垂在他手臂上。
白纱柔软,擦过他的指尖。
他低头看她。
苏窈窈被他看得心跳快了些,
“你看什么?”
萧尘渊道:
“看我的新娘。”
苏窈窈脸一红,
“都老夫老妻了。”
“今日不是。”
“那今日是什么?”
萧尘渊抱着她,走进寝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烛火摇晃。
桃花香从窗外飘进来。
他把她放到榻边,却没有立刻松手。
只是俯身,慢慢替她摘下头纱。
白纱从她发间滑。
苏窈窈抬头看他。
萧尘渊的眼神很深。
不是白日里在人前的克制。
而是一种只在她面前才会露出的浓烈,
“窈窈。”
“嗯?”
“今日很美。”
苏窈窈笑,
“只有今日美?”
“每日都美。”
“那今日呢?”
萧尘渊低头,吻了吻她的眼尾,
“今日像我等了两世的梦。”
苏窈窈心口狠狠一酸。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
“萧尘渊。”
“嗯。”
“你是不是又想从前了?”
萧尘渊没有否认,
“想了一点。”
“想什么?”
“想我第一次在梦里看见你。”
苏窈窈怔住。
萧尘渊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时你站在很亮的地方。”
“人很多。”
“可你看起来很孤单。”
“我一直想走过去。”
“但走不到。”
“后来你从高处坠下,我也接不住。”
苏窈窈眼眶慢慢红了,
“都过去了。”
“嗯。”
萧尘渊低头,吻了吻她戴着戒指的手,
“都过去了。”
“所以今日,我想再娶你一次。”
“不只是娶苏窈窈。”
“也是娶那个曾经没人牵着走向婚礼的你。”
苏窈窈眼泪一下掉下来,
萧尘渊抬手替她擦掉,
“哭什么?”
苏窈窈吸了吸鼻子,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让我哭。”
萧尘渊眼底带着浅浅的笑,
“那我哄。”
苏窈窈看着他,
“你怎么哄?”
萧尘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很轻,
“这样。”
苏窈窈笑着推他,
“敷衍。”
萧尘渊又吻了吻她,
“那这样?”
“还是敷衍。”
他低低笑了,
“那今晚慢慢哄。”
苏窈窈脸瞬间红透,
“萧尘渊!”
他握住她的腰,把人抱进怀里,
“嘘。”
“新娘今日累了。”
“夫君替你拆头发。”
他得一本正经,
可手在她腰间时,苏窈窈还是耳根发烫,
“你最好只是拆头发。”
萧尘渊低头贴近她耳畔,
“皇后娘娘觉得呢?”
苏窈窈咬唇,
“我觉得你不安好心。”
“嗯。”
“承认了?”
“对你,从来没安过好心。”
苏窈窈:“……”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可她心里甜得不行。
萧尘渊动作很慢。
他替她拆下发间的珠钗,摘下头纱,又把她被压住的长发一点点理顺。
他从来不嫌这些事麻烦。
就像从前给她擦头发,给她暖手,给她系披风,给她夜里掖被角。
他是帝王。
可在她面前,他做这些做得自然极了。
苏窈窈靠在他怀里,忽然轻声道:
“夫君。”
“嗯。”
“今天这场婚礼,我很喜欢。”
萧尘渊动作一顿。
“真的?”
“真的。”
她回头看他,
“特别特别喜欢。”
“喜欢白纱,喜欢花,喜欢大家都在。”
“也喜欢哥哥牵着我,把我交给你。”
“更喜欢你站在那里等我。”
萧尘渊看着她,
“我会一直等你。”
苏窈窈眼眶一热,
“以后不许总等。”
“为什么?”
“因为以后我会一直在。”
萧尘渊眸色柔下来,
“好。”
“你一直在。”
苏窈窈伸出手,给他看指间的戒指。,
“你看。”
“嗯。”
“以后你要是惹我生气,我就把戒指摘了。”
萧尘渊握住她的手,
“不许。”
苏窈窈挑眉,
“这么霸道?”
萧尘渊低头,吻了吻那枚戒指,
“这是你今日亲手给我戴上的。”
“戴上了,就不许摘。”
苏窈窈心口一甜,嘴上却还要逗他,
“那你若惹我生气呢?”
“我哄。”
“哄不好呢?”
“继续哄。”
“还哄不好呢?”
萧尘渊看着她,声音低沉,
“那就哄一辈子。”
苏窈窈彻底没话了,
她靠进他怀里,声道:
“萧尘渊。”
“嗯。”
“我觉得我好像真的没有遗憾了。”
萧尘渊手臂收紧,
“那就好。”
“你呢?”
他低头看她,
苏窈窈抬眼,
“你有没有遗憾?”
萧尘渊沉默片刻。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佛前长跪。
想起梦里那个他救不了的她。
想起他曾无数次在梦醒后,恨自己隔着一个世界。
也想起今日,白纱下,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于是他低声道:
“没有了。”
“真的?”
“真的。”
他握着她的手,放到心口,
“今日,你把我也圆满了。”
苏窈窈怔住。
萧尘渊看着她,
“从前我总觉得,是我把你带来了这里。”
“后来才明白,是你把我从深宫孤夜里带出来。”
“窈窈。”
“我不是救你的人。”
“你才是救我的人。”
苏窈窈眼泪又要掉,
“萧尘渊,你今晚真的不许再了。”
“为什么?”
“再我就哭给你看。”
萧尘渊轻轻笑了,
“那不了。”
他低头吻住她。
烛火摇晃。
白纱在榻边,像一片静静停下来的云。
窗外桃花风过,花瓣了一夜。
那一夜,萧尘渊没有急。
他只是很温柔地吻她。
像吻一场终于被他抱住的梦。
后来,苏窈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仍旧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
“夫君。”
“嗯。”
“以后每年都办一次,好不好?”
萧尘渊低笑,
“每年都嫁我一次?”
“嗯。”
“你嫌烦吗?”
“不烦。”
“真的?”
萧尘渊吻了吻她的发顶,
“娶你多少次,都不烦。”
苏窈窈闭着眼笑,
“那好了。”
“明年也办。”
“好。”
“后年也办。”
“好。”
“等我们老了,也办。”
萧尘渊声音更低,
“等我们老了,我仍站在花廊尽头等你。”
苏窈窈唇角弯起来,
“那我还穿白纱。”
“嗯。”
“我老了也会很好看。”
“最美。”
苏窈窈满意了。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终于睡着。
萧尘渊却许久没有睡。
他抱着她,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指尖轻轻摩挲过她手上的戒指。
白日里,她穿着白纱朝他走来的模样,仿佛仍旧在眼前。
他想。
这一生真的够了。
他曾向佛求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佛把她送来了。
后来,他不再求佛。
因为他已经拥有了此生最好的答案。
萧尘渊低头,在苏窈窈眉心下一吻。
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她的梦,
“窈窈。”
“谢谢你,又嫁了我一次。”
苏窈窈睡得迷糊,却像听见了。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声嘟囔:
“以后还嫁。”
萧尘渊整颗心都软了。
他抱紧她。
窗外桃花簌簌。
满宫月色温柔。
而他的新娘,就在他怀里。
如此,便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