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你们也配叫求活?(2/2)
“贼将休走!”
耳边听得那白袍将怒喝一声,跟着就是脑后有恶风呼啸响动。
胡才这会儿魂都飘到天外去了,本能地想将身体往下趴去,
可那紧随而来的夹着呼呼风声的大枪却上下一个急抖,狠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起!”
咔吧的骨头碎裂声,夹着皮革崩开的脆响,胡才这一百八九十斤重的身子就这么连人带甲被从马背上一枪砸飞了出去。
一个交错,主将马!
后头刚犹犹豫豫跟着一起冲锋起来的胡才所部骑兵当时就全泄了胆气,
趁着两军还没撞在一起,嗷嗷催马就朝着两侧逃窜而去。
再胡才,整个人囫囵个儿的从马上飞了下来摔在地上,全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正在地上挣扎着往外爬,紧接着就被后面跟上的白地坞骑兵给下马绑了起来。
白波贼的正面战线,全线崩溃。
半个时辰后,整片地方的喊杀声都慢慢了下来。
而又是少顷,关羽押着一蓬头垢面的敌将汇合来了中军,这人是贼人领军的另一方渠帅韩暹。
“韩暹,你子不是被人家阵斩了吗?”
帐外的高台上,第一个惊讶出声的倒是同样被擒五花大绑着的胡才。
韩暹这货怎的还活着?
“呵,胡帅”韩暹尴尬一笑,
“咱在军中算是……养了个替身,往常临阵的时候都是叫那替身在中军旗下替咱发号施令??”
“哼,险是让你这蚁鼠之辈逃了去。”关羽在边上哼了一声,
“却没想着你这厮是逃亡的时候,被你自己的亲卫给出卖了,绑了来给关某……
怕是你这厮平日里对手下也不甚良善吧?”
“你们,一个一个的,平日里都跟你们了要善待士卒……”胡才当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怎的他手底下的将领,这韩暹啊李乐啊,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是草包似的?
胡才绝望的四下望去。
现下,平原外各处战场都在收拢着残局……主要是由白雀、张燕和张白骑的人在归拢着这帮降兵和流民,乌压压的一眼瞧去,像是有上万人在主帐外头跪着。
“我胡才,有愧于卫帅啊……”胡才叹了一声。
眼瞧着主帐内有一人走出,身上套着二千石的太守官服……想来就是那陈默陈子诚了。
“白波贼首胡才,你可知罪?”
那人上了高台,喝问一声。
“我白波又有何罪?”胡才却是哈哈大笑,
“尔便是那巨鹿太守陈子诚了吧?
你一高居庙堂之朝官,食了汉室厚禄……呵,就凭你,能以何面目定我之罪?”
胡才呵了一声,
“想当年,河东司隶连年大旱,赤地足有千里。
各家百姓没得收成,却又赶上你们汉廷狗官加征了苛捐杂税。
我等交不起,就派官兵酷吏来我们家中,手里有田的被那本地豪右将良田给侵吞了。
被吞了田还不够的,就索性将我等明年种田的粮种,连着最后一口能吃的粮都抢了去……
就只那西河太守赵胜横征暴敛,他一人就破了多少良家门户?叫我白波一地多少人饿毙于野?
我们白波兄弟揭竿而起,一路辗转去了河东,为的就是一口饭吃罢了,为的就是乞一条活路……
好你个巨鹿太守陈默,你来,我等又有何种罪过?
莫非是这大汉天下就合该着你们冀州的人衣食丰裕,我西河、河东几地的百姓就得饿死在田里,沟里……还得背上个你们给我们构陷出的逆贼骂名?!”
胡才这话夹着气愤,吼得极响。
远远的跪在地上那黑压压一大片降卒听着听着,也都是悲愤扬起了脑袋。
是啊,他们就想要口饭吃,这还能有错吗?!
关羽听得皱了眉,当即就想拔刀上前结果了这贼首……胡言乱语,妖言惑众嘛?
可他也是河东人,本就是被豪族欺压愤而杀了豪族全家,这才逃难来的北地??这贼首的,怕也大半是真的吧?
“得好!”
可却听得身旁陈默大声回了一句,
“人为了求一条生路,何尝能是罪过?”
陈默顿了顿,
“当下朝堂昏暗,有奸佞作祟。
世家大族对你们横征暴敛,逼得你们走投无路,揭竿而起了……想吃口饱饭,你们有什么错?”
胡才和韩暹都听愣了。
啥意思?胡才嘴里剩下准备好的气愤话语更是全被堵了回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接着却听得,对面的陈默又突然冷哼一声:
“可尔等罪在,弄错了祸首,更当真是认错了主家了!”
陈默大步走到了胡才身前,
“西河的百姓被逼得家破人亡,罪在何人?在西河太守赵胜。
河东百姓吃不饱饭,卖儿鬻女的罪魁祸首又是何人?
是河东的世家大族囤粮居奇,是洛阳朝堂公卿只顾着饮宴作乐,不顾你们死活。
你们白波军要当真拔刀去砍了他们,我陈默还当你们是条汉子。
可你们做了什么?
你们白波军进入了河内这么大半年时间,做的都是何种的勾当?”
陈默将手抬起来招了招,旁边谭青当即递上了一整沓暗卫们早就提前搜集好的书信和账册。
陈默接过后却是将手一松,竹简和纸页哗哗地散了一地:
“尔等私自收受河内温县、怀县十多家世家大族送来的粟米和买路财物。
接着就要求,手下各部对于这些豪门仓廪秋毫无犯……这些地方分明装了最多的粮食。
可尔等只调动了兵力,着重劫掠这河内乡间的贫苦农户家庭。
他们分明和你们当初一样,也是无辜的,这会儿耕种的谷子,御寒的衣袍就都被你们抢了去。
呵,尔等还将这被你们抢了粮的河内百姓绑起来驱赶到阵前,让他们替你们去挡弩箭?
难不成你们河东的人命是命,他们河内的人命就不是命了?”
“这……这是卫帅定下的战略,是联合了本地大族才能稳定我等的统治……”胡才的声音跟蚊子似的越来越了。
“呵,既做了这事那尔等就得认,当今又何谈什么无罪之?”
陈默顿了顿,
“也不妨与你们提上一句,那害得你们在西河郡白波谷起兵,害得一郡家破人亡的西河太守赵胜当今已是身首异处。
而杀他之人……正是我陈默!”
听到这话,胡才和韩暹腾的扬起了脑袋,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
西河太守赵胜……不是死于兵灾吗?
是了,赵胜是死在了南太行总当家张牛角的手里……听当时张牛角是被人引了才去跟赵胜火并的。
再想着……这会儿南太行的继承人张白骑也跟了他陈默……难道赵胜之死的幕后引导者,真是眼前之人?!
陈默冷笑:
“要是尔等真曾攻破了哪怕一处世家坞堡,开仓给河内百姓们放过一次的粮,我陈默今天也多敬你们几分。
可尔等不过甘愿当那世家豪族的看家恶犬,从比你们更穷困、更凄惨的黎庶手里抢些救命口粮。
你们也配叫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