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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我发十一首歌又怎么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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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半岛酒店的行政套房,郑辉反锁了房门。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铺满了整个海面与夜空,繁华得让人心醉。

郑辉没有去欣赏这价值千金的夜景。

他拉上窗帘,将整个香港的喧嚣隔绝在外。

「成年人——」

「在社会泥沼里摸爬滚打的那些人——」

「睁开眼就是房贷、车贷;是年迈父母的医药费——」

郑东汉下午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烙在他的脑海里。

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一个普通人,他的人生会是什麽样子?

一个刚走出校门的青年,背着行囊,站在大城市的十字路口,眼神里是意气风发的火焰,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征服世界。

几年後,同样是这个人,西装已经有些旧了,领带也歪了,在深夜的写字楼里被上司指着鼻子痛骂,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拳头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又过了几年,他结婚了,有了孩子。脸上的棱角被彻底磨平,笑容变得温和而疲惫。

他学会了跟人点头哈腰,学会了在酒桌上把一杯杯的白酒灌进喉咙,只为了签下一份能养家餬口的合同。

深夜,他把车停在小区的地下车库里,却迟迟不愿上楼。

他需要那十分钟,在完全属於自己的黑暗和安静里,抽完一根烟,把白天所有的面具都摘下来,叹一口气,然後再重新挂上丈夫和父亲的笑脸,推开车门。

他甘於平凡了吗?

是的,他接受了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他真的甘心吗?

不,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在每一次酒後的恍惚间,那声不甘的叹息,比任何呐喊都来得更加震耳欲聋。

还有父母。

我会是他们的骄傲吗?我活成了他们期望的样子吗?

当初离开家乡时许下的诺言,实现了多少?每次打电话回家,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的时候,心里藏了多少委屈和辛酸?

他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了这张专辑的序章。

一个词——出发。

每一个平凡的故事,都始於一次背井离乡的出发。

然後,第一首歌的旋幕在他脑海中拉开。

他想到了那些在异乡的夜里,擡头望着并不熟悉的月亮,思念着遥远故乡的人们。

笔尖在纸上划过。

《飘向北方》。

「我飘向北方,别问我家乡,高耸古老的城墙,挡不住忧伤——」

郑辉的嘴里轻轻哼唱着,首歌的旋律并不复杂,但那种身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感,却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

他想到了自己,从上辈子的福建,来到澳门,又从澳门来到广州、香港、京城——他何尝不也是一个漂泊者?

「我飘向北方,家人是否无恙?肩上沉重的行囊,盛满了惆怅。」

这首歌,不是写给那些成功者的,而是写给每一个在陌生的城市里,用青春和汗水赌一个未知未来的人。

他们或许永远也无法在这座城市紮根,或许最终还是要回到那个他们出发的地方。但他们来过,他们奋斗过,他们把最好的年华留在了这里。

这首歌,就是为他们而唱。

有了漂泊的引子,接下来呢?

那些在城市里挣紮的,除了孤独,还有什麽?

是日复一日的麻木,和被现实磨损後的自我怀疑。

郑辉的脑海里,一个戴着眼镜,胖胖的,看起来有些木讷的身影浮现出来那个叫毛不易的年轻人,他写的歌,总是那麽轻易地就能把人心里最柔软不堪的那一块给剖出来。

《无名的人》。

郑辉提笔默写着。

「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我没有新闻,也没有人评论——」

「要多少自尊,才丢掉天真,我们在等待,什麽发生——」

这歌词,太平淡了,平淡得就像一杯白开水。可就是这杯白开水,却能解那些被生活折磨得口乾舌燥的人的渴。

它不给你打鸡血,也不喂你喝鸡汤。它只是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有千千万万的人,都像你一样,是这个世界里一个没有名字的普通人。

这种温柔的共情,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可是,光有温柔的叹息还不够。

郑东汉说得对,这群人心里,还憋着一口气,一声不甘的怒吼!

同样是无名,但可以有完全不同的表达方式!

他想到了那首几乎成为无数影视剪辑神级BGM的歌曲,陈雪燃的版本!

《无名之辈》!

「无名之辈,我是谁,忘了谁,也无所谓!」

「谁不是,拼了命,走到生命的结尾!」

「继续追,谁的光荣不是伴着眼泪!」

如果说《无名的人》是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自白,那《无名之辈》就是面对整个世界的宣战!

我平凡,我狼狈,我一生无为,但我还没认输!我还要拼了这条命,跟这个操蛋的生活死磕到底。

郑辉感觉整个专辑的骨架已经清晰可见。接下来,就是填充血肉。

他走到酒店套房的酒柜里,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成年人的世界,怎麽可能少得了酒?

多少说不出口的话,多少咽不下去的苦,最後都化在了那一杯杯的酒里。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那首定义了高级丧的歌曲,在他脑中响起。

《消愁》。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守着我的善良,催着我成长。」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支撑我的身体,厚重了肩膀。」

郑辉好像看到一个男人,在午夜的街头大排档,点了一桌子菜,却没有一个朋友。

他一杯一杯地喝着,敬这该死的生活,敬那个回不去的故乡,敬那个看不清的明天。

八杯酒,敬了天地,敬了众生,最後一杯,敬的是那个平凡又渺小的自己。

这首歌,已经不是歌了,它是一首现代的叙事诗。

「清醒的人最荒唐——」

是啊,什麽都看得太明白,活得太清醒,才是最痛苦的。

喝完了酒,人总会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

我是谁?我为什麽会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另一首歌的旋律,无缝衔接了上来。

《像我这样的人》。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怎麽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

这首歌唱到了每一个曾经自命不凡,最後却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人的心里。

谁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是世界的主角?

可为什麽,到头来,自己却成了路人甲,成了庸庸碌碌的背景板?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像我这样寻找的人,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你还见过多少人?」

郑辉写着写着,觉得情绪不太对。

这几首歌,太沉重了,太压抑了。如果整张专辑都是这种调调,听众非得听出抑郁症不可。

不行,得有出口。

在回忆和自省的痛苦中,必须有一抹亮色,一抹怀念的温情。

怀念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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