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广陵危烽火连城（2/2）

石虎转头看他，目光阴沉。夔平被这道目光盯得低下头去。

“粮不够就去抢。”石虎声音沙哑，“广陵方圆百里之内有的是村落。派三千游骑出去，挨村挨户搜粮。有粮交粮，没粮交人。人也没用？”他咧嘴一笑，牙齿在火光中森然如兽，“那就烧。”

九月的江淮平原，赵军铁骑如同蝗虫过境。

三千游骑分作十余股，向广陵以西的邗江、高邮湖、江阳一带散开。胡骑所过之处，村落化为火海。来不及逃走的百姓被从屋中拖出，男丁当场砍杀，女子被掳上马背，老弱被推进着火的房屋活活烧死。粮仓里积攒的秋粮被洗劫一空，地窖里的腌肉和菜干也被搜出来装车运走。

邗江以西三十里的周家渡，村中三百余口躲在祠堂里，被赵军游骑发现。羯骑将祠堂门窗钉死，泼上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惨叫声传出数里之外，路过的赵军士卒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高邮湖西岸的李家圩，圩主率庄客据圩自守，以土墙和竹签阵挡住了第一拨游骑。三个时辰后，张亮亲率两千羯骑赶到，以投石车轰开圩墙，将圩中男女老幼八百余口尽数屠尽。张亮站在圩墙上，用刀尖挑着一颗人头，对身边的羯兵道：“传令下去，以后凡是抵抗的庄子，都是这个下场。”

五日之内，广陵四周百里内的村落尽成焦土。赵军搜刮来的粮草堆满了临时搭建的粮囤，虽然只够大军再支撑十日，但对石虎来说，十天足够了。他要在这十天内踏平广陵。

石虎的中军推进至高邮城下时，城中守军不过八千。蔡谟将主力收缩在广陵，高邮和江阳各留一部偏师，互为犄角。这个部署本来合理，但面对十万人压城，犄角瞬间变成了孤岛。

石虎根本不围城。他将十万大军分成三股，高邮城外摆上三万，自己亲率五万直扑广陵，余下两万由张举率领攻打江阳。三路同时猛攻，不给晋军互相救援的机会。

广陵城下，赵军大营绵延二十余里。夜间望去，篝火如繁星落地。石虎站在营门前，望着广陵城头的灯火，嘴角挂着一丝狞笑。他唤来张亮，指着城头道：“明日先攻西门。西门守将是谁？”

“回天王，是蔡谟的部将周抚。”

“周抚。”石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大笑，“就是当年在合肥收留韩潜的那个周抚？”

“正是。”

“好得很。”石虎转身走回大帐，“明日卯时，先给周抚送一份大礼。”

次日卯时，天色未明，赵军战鼓便震天响起。

三万羯兵推着云梯、冲车、投石车向广陵西门压来。城上晋军弓弩手放箭如雨，但羯兵前排竖起了比人还高的厚木大橹，箭矢钉在橹板上密密麻麻如刺猬一般。

冲车撞上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城上滚油泼下，冲车下的羯兵惨叫着翻滚出去，后面的羯兵随即补上，继续推车撞门。云梯搭上城墙，先登死士口衔长刀攀梯而上。周抚亲率亲兵守在垛口，连斩七名攀上城头的羯兵，浑身溅满鲜血。

更猛烈的进攻在广陵城防相对薄弱的江阳。张举的两万人将江阳围得水泄不通。江阳守军不足五千，城墙低矮，护城河浅窄。张举令人在护城河上填出三条通道，同时以投石机猛轰城墙中段。半日之内，江阳城墙上便塌出一道四丈宽的豁口。羯骑蜂拥而入，与守军展开惨烈巷战。江阳岌岌可危。

高邮方向和江阳的急报同时送到广陵城中蔡谟的案头时，蔡谟正在城墙上督战。他看完急报，面色灰白，将帛书攥在手中捏成一团。部将们等着他下令，他却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守。”

韩潜在东城方向同样遭到猛攻。张貉的五万人轮番攻打，昼夜不息。韩潜的北伐军以强弩和滚石据城死守，打退赵军十余次进攻，城墙根下堆满了羯兵尸体。但张貉根本不心疼伤亡，他的任务就是钉死韩潜。韩潜几次想分兵往广陵方向靠拢，都被张貉死死缠住。

韩潜站在东城城头，望着远处广陵方向的烽火，沉默良久。祖约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将军，昭儿那边有没有消息？”

“还没有。”韩潜摇头，“但石虎忽然发了疯一样猛攻，必定是他粮道出了事。”

“那他还能撑多久？”

韩潜没有回答。淮河北岸的风吹来，带着烟火气和血腥味。城外五万赵军的营帐灯火通明，如同一圈燃烧的铁环，将整座东城箍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