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君王怒斥群臣怯(1/2)
舆县失陷的消息传到建康时,褚裒的败报与蔡谟的请罪奏疏几乎同时送抵台城。
太极殿中,司马衍坐在御座之上,面色如铁。他将褚裒的战报攥在手中,指节发白。高邮、江阳、广陵、舆县,旬日之间尽数沦陷。石虎的十五万大军已经压到长江北岸,隔着一道江水,对岸就是建康。
群臣分列两班,殿中气氛压抑如暴雨将至。
“江北已失。”司马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石虎大军屯于江阳、舆县一线,随时可能渡江。诸卿,有何良策?”
殿中寂然。
江南士族官员们一个个低眉垂目,仿佛在研究殿砖的纹路。殷浩站在前列,神色淡然,一言不发。周闵低头整理衣袖,仿佛衣带上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值得细看。
司马衍等了片刻,无人应答。他目光扫过庾冰,庾冰出列道:“陛下,江南诸郡集结之兵已至建康周边,约两万人,可先屯于京口、采石矶两处江防要地。但此二万人多是新卒,未经战阵,正面迎击赵军恐难胜任。”
“新卒。”司马衍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中难掩失望。
王恬出列,声音沉稳:“陛下,江北虽失,但长江天险仍在。赵军不习水战,战船寥寥,仓促之间难以打造足以渡江的船队。臣以为目下有三事当急:其一,令褚裒水军封锁江面,昼夜巡弋,使赵军片帆不得入江;其二,请庾翼率荆州水步乘船顺流而下,速赴建康勤王;其三,令韩潜趁石虎主力尽在江阳,从东城方向出奇兵牵制赵军侧后。”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骚动起来。
周闵当即出列,声调拔高:“王侍郎此议,是欲将荆州军团悉数调离,拱手把荆州让给赵军?石虎在荆襄尚有数万偏师,若庾翼东下,荆州门户洞开,万一赵军趁虚而入,如何是好?”
殷浩接过话头,语气看似平静却暗藏锋芒:“王侍郎之议确有不妥。调荆州军团东下,一则荆州空虚,二则舍近求远,待庾翼舟师抵达建康,最快也需二十日。更何况寿春的韩潜乃北伐余部,素来不服朝廷调度,如今困守东城,是否还听从朝廷号令,尚未可知。以江北诸将之兵勤王,恐非上策。”
这话得极为阴刻。他不提韩潜被围的危局,却韩潜“素来不服调度”;不提江南士族拒绝渡淮北上之策致有今日危局,反“恐非上策”。
王恬猛然转身,盯着殷浩,厉声道:“殷中领军,你韩潜不服调度?韩潜率两万人在东城独扛张貉五万之众,日夜血战,一步未退。你坐在建康城中,可曾为他送过一石军粮、一壶箭矢?‘恐非上策’四个字经你口中出,置江北死战之将士于何地?”
殷浩面不改色:“王侍郎此言差矣。韩潜所部并非朝廷经制之军,乃昔日祖逖北伐余部演变而来,兵权皆在私门。若令其坐大,恐生肘腋之患。”
这话彻底激怒了谢裒。
谢裒出列,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压过了所有议论。他虽是陈郡谢氏出身,素来与江南士族为善,但此刻却丝毫不留情面:“朝廷经制之军?都看扬州军团惨败、广陵城破之时,你殷中领军所谓的经制之军都去哪了?蔡谟、褚裒皆是朝廷重臣,所领皆是朝廷经制之军,结果江北尽失、数万将士埋骨!如今韩潜仍在东城死战,祖昭渡淮深入敌后焚粮断道,你们却他们有肘腋之患?”
他往前走了一步,须发皆张:“若无这些‘不在经制’的北伐将士,石虎此刻已经在建康城头了!诸位端坐建康,日日吟风弄月,可曾为前线将士流过一滴汗、出过一文钱?”
殿中鸦雀无声。
司马衍一直沉默听着,此刻忽然站起身。
他从御座上站起来,缓步走下台阶,目光扫过江南士族的队列,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周闵、殷浩,还有他们身后那些低头垂目的官员们。他的视线最后在殷浩身上,半晌,咧嘴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带半分暖意。
“殷中领军。”司马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中,“你江北诸将功高震主?那好。”
他往前走了两步,直视殷浩:“朕现在就把统帅禁军的兵符交给你。你去江北,领兵渡江,把石虎赶回邺城。你——去吗?”
殷浩面皮一僵,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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