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火雨焚舟挫虏锋(2/2)
旗手在船楼上挥动令旗。晋军两支斗舰队如同两只默契的猎犬,一队佯退,一队悄然绕后。
石韬远远看见晋军东队正在后撤,得意忘形,一面命水手加速划桨追击,一面朝左右大声嘲笑晋军水师不堪一击,连正面一战的胆量都没有。赵军中路的楼船全速前进,渐渐与两翼脱了节。
当赵军中路进入晋军楼船的弩炮射程时,褚裒将手往下一压。
十二艘楼船上的弩炮同时发射。长矛般的巨箭呼啸着划过江面,将赵军前头两艘斗舰的船舷轰出碗口大的窟窿。木屑纷飞中,赵军桨手惨叫着倒下,船身一歪便往江里沉。紧接着,楼船上的弓弩手以三排轮射向赵军楼船倾泻箭雨,箭镞上缠着浸过油脂的麻布,点燃后如同漫天流星坠入赵军船队。甲板上帆布沾了火油,呼地腾起数尺高的火苗。一名赵军百夫长被火箭射中胸口,惨叫着翻江中,溅起的水花还没下便被浓烟吞没。
石韬这才发觉不对,他那三艘楼船吃水太深,在江心急流中掉头极为缓慢,想要撤回阵型中时,晋军的斗舰已经从两翼包抄过来,将赵军船队分割成数段。
“快撤!”石韬嘶声喊道,但命令被江风撕碎,传不到远处的战船上。
西路的晋军斗舰此时已经绕到了赵军水寨侧后,趁赵军主力在外、寨中空虚,一举突入寨中,四处纵火。十几艘斗舰在水寨中横冲直撞,拍竿重重砸下,将泊在岸边的赵军船砸得粉碎。火势顺着江风蔓延,寨中的走舸、粮船接二连三烧了起来,火光映红了半边江面。
前有火箭凿船,后有火船焚寨,赵军水军陷入一片混乱。各船各自为战,相互碰撞,桨手跳江逃生者不计其数。石韬拼命挥舞长刀试图压住阵脚,但无人听令。他的旗舰在掉头时被两艘晋军斗舰夹住,晋军力士将拍竿高高扬起,铁锤当头砸下,船楼木屑纷飞,桅杆应声折断。石韬被一块飞来的碎木砸中额头,满脸是血,狼狈地从船楼上滚了下来。
激战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赵军被击沉烧毁船只二十余艘,大多是楼船和斗舰。阵亡士卒一千余人,负伤近两千。江面上漂满了碎木残帆和浮尸,血水在江浪中翻涌扩散。幸存船只再无斗志,争先恐后往北岸逃窜。石韬被亲兵扶着从一艘走舸上爬上岸,瘫软在泥滩上,满头血污,浑身江水污泥,狼狈不堪。
晋军损失仅五艘斗舰,伤亡五百余。
褚裒站在旗舰上,望着赵军溃逃的方向,面上并无喜色。他身后的水军都督低声禀报战果,褚裒只是微微点头,道:“传令收兵,各船回寨休整。赵军虽然吃了败仗,但船多底子还在。石韬不过是个草包,石虎不会就此罢休。”
水军都督问:“都督,是否乘胜追击?”
“不必。江风大了,不宜再战。”褚裒望向江雾弥漫的江面,那里隐约还能看到赵军水寨的火光。
对岸的石虎站在江堤上,亲眼看着自己的水军在江面上被烧成一片火海。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得那张铁青的面孔忽明忽暗。他身后的张貉沉默不语,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石韬光着一只脚被亲兵架到石虎面前。石虎低头看了他一眼,抬起一脚踹在石韬胸口,将人踹出几步之外。
“一百二十艘船。”石虎的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石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石虎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回舆县衙署。一路上他什么话都没,但所有跟在他身后的将领都感到一股比长江夜风更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