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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5章 暗夜伏击,铁骨何惧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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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月亮,买家峻记了一辈子。

不是因为它圆,也不是因为它亮。恰恰相反——那晚的月亮毛乎乎的,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过,挂在天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照得大地一片昏惨。民间管这种月亮叫“长毛病”,老辈人,长毛的月亮照到哪里,哪里就要出大事。

买家峻的车从绕城高速下来,拐进那条通往临时宿舍的便道时,车载收音机里正放着京剧《野猪林》。林冲那段“大雪飘,扑人面”还没唱完,司机老周忽然踩了一脚刹车。

“买主任。”老周的声音有点紧。

买家峻从后座抬起头。他刚在招商局开了一整天的协调会,嗓子哑了,眼睛里全是血丝。会议桌上那帮人,有唱红脸的,有唱白脸的,还有几个装睡的——装睡的人最难对付,因为你叫不醒一个在装睡的人。

“怎么了?”

老周没话,下巴朝前头扬了扬。

便道前方五十米处,横着一辆渣土车。

车身是墨绿色的,没有车牌,没有反光条,像一头死去的巨兽趴在路中间。便道两边是拆迁拆到一半的城中村废墟,残垣断,黑黢黢的,风从豁了口的窗户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哨音。

买家峻第一反应是车祸。但这念头只存续了一秒钟就被他自己否了——这条路是他为了避开主干道特意选的临时便道,平时连三轮车都少见,更别渣土车。而且,那辆车停的位置太巧了,刚好卡在便道最窄的地段,左右两边都是废墟,车根本绕不过去。

“倒车。”买家峻。

老周挂了倒挡,车子刚往后挪了不到两米,后视镜里又亮起两束车灯。一辆金杯面包车从后方路口拐了进来,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只猫看着一只老鼠。

前后夹击。

便道两侧的废墟里,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了几束手电光。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像几根苍白的手指,在买家峻的车身上戳来戳去。

“买主任。”老周的声音已经不是紧了,是硬了。他在部队给首长开过五年车,见过世面,“您把安全带系上。手机在您左边口袋里,密码是六个零。等会儿我数到三,您推门往废墟那边跑,别回头——”

“老周。”买家峻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老周愣了一下。

“你家里有个上初中的闺女,对吧?”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个五十多岁的转业军人,嘴唇动了两下,没出话来。

“坐着别动。”买家峻完,推开了车门。

便道上刮着一股风,卷起几片碎纸,贴在买家峻的裤腿上。他站在车门旁边,把西装扣子解开了一颗——不是为了耍帅,是为了活动方便。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废墟里走出来六个人。

打头的是个板寸头,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夹克。夹克袖口上有一块洗不掉的黑斑——不是机油,是血。干了的血就是这个颜色,买家峻认识。他早年在基层派出所挂职锻炼的时候,见过太多这样的血渍了。

板寸头走到离买家峻七八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他歪着头打量了买家峻几秒钟,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很难形容,像是一个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猪,掂量着从哪儿下刀最省事。

“买主任。”板寸头开口了,声音粗粝,像砂轮在打磨铁器,“这么晚了,还在为新城的事情操心呐?”

买家峻看着他,没话。

沉默有时候是最好的武器。你不开口,对方就不知道你的底。不知道你的底,他就会比你更着急。

板寸头果然急了。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把手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来——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皮手套,手套的指节部位磨得发亮。

“有人让我给买主任带句话。”板寸头,“沪杭新城的水太深了,您一个外来户,趟不起。”

买家峻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板寸头反倒愣住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买家峻,“大半夜的,带五个人堵路,又是渣土车又是面包车,就为了传一句话?你们杨总的排场,比他妈市长还大。”

板寸头的脸色变了。

买家峻提到了“杨总”——杨树鹏。这一下就把底牌掀了。板寸头本来还想装一装,假装是随机作案的地痞流氓,但买家峻直接点破了幕后主使,等于是把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

“既然买主任知道是杨总的意思,那就好办了。”板寸头索性不装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杨总了,您只要点个头,答应挪个窝,以后沪杭新城的事您就别管了,今天晚上平平安安回去,明天一早还有专车送您去机场。可您要是不点头——”

他顿了顿。

废墟里那五个人,几乎同时从身后抽出了家伙。不是刀,是钢管。一寸粗的镀锌钢管,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打在骨头上的声音是闷的——闷响比脆响可怕十倍,因为闷响意味着骨头断了。

买家峻看了一眼那些钢管,又看了一眼板寸头。

“你们杨总胆子不。”他,“对公职人员动手,性质有多严重,他不会不知道。”

“知道。”板寸头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所以杨总也了——不留活口。”

最后四个字,他得很轻巧,像是“今晚吃饺子”一样轻巧。

便道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废墟里的碎纸被卷到半空,哗啦啦地转了一圈,又下来,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鸟。

买家峻站在那里,身后是车,车里坐着老周。老周已经悄悄解开了安全带,手伸到座位底下摸到了一把扳手——那是他换轮胎用的,十八寸的,拎在手里分量十足。

买家峻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老周在做什么。他用手指在车门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敲一下是“别动”,敲两下是“等我信号”。

“既然话到这个份上了。”买家峻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那我也有句话,麻烦你带回去。”

板寸头挑了挑眉。

“你们杨总在云顶阁地下赌场的账本,在我手里。解迎宾跟常州市那批劣质钢筋的采购单,也在我手里。还有——”他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但这一步,让板寸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杨总上个月二十号,跟市委一个秘书长在包间里谈了四十分钟。他们谈了什么,我一清二楚。”

买主任,若硬碰硬,正入圈套!速回!

板寸头的脸色已经不是变了,是白了。

买家峻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他最害怕的那个地方。云顶阁地下赌场是真的,劣质钢筋的采购单是真的,上个月二十号的秘密会面也是真的。这些事,连杨树鹏身边的亲信都未必知道得这么清楚,买家峻是怎么知道的?

“你——”板寸头的声音开始发虚,“你少他妈诈我。”

“诈你?”买家峻冷笑一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往地上一扔。信封在地上,几张照片从里面滑出来,露出半个角。照片是黑白的,但画面很清楚——杨树鹏正在跟一个男人握手,背景是一个包间的金色纸。

“我还有备份。”买家峻,“你要是觉得我在诈你,你大可以动手。但你想清楚——你们杨总的日子,还能蹦跶几天?”

废墟里那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手里的钢管不自觉地往下垂了几分。

板寸头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接到的命令是“吓唬吓唬”,杨树鹏的原话是“让他知道知道厉害”。可眼下这局面,哪里是他在吓唬买家峻,分明是买家峻在吓唬他。

但板寸头毕竟是刀口上舔过血的人。他咬了咬牙,眼珠子一转,忽然想通了什么——买家峻这些,恰恰明他手里没有十足的证据。他要真有铁证,早就交给纪委了,还用得着在这儿跟自己磨嘴皮子?

“买主任,你差点把我绕进去了。”板寸头嘿嘿一笑,把手套摘下来,露出两只布满老茧的手,“你这么多,不就是想拖时间吗?实话告诉你,这条便道方圆两公里的信号我都给你掐了。你手机打不通,报警也没用。今晚这地方,就咱们几个。”

老周在车里握紧了扳手。他知道买主任的手机确实打不通——刚才他偷偷拨了三遍110,全是忙音。对方用的是便携式信号***,这玩意儿在地下赌场很常见,用来防止赌客拍照留证。

买家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信号被屏蔽,这条路平时人迹罕至,对方六个人带了钢管,人数上占了绝对优势。硬拼,他和老周两个人绝对打不过。跑,两边都是废墟,他对地形不熟,跑不出五十米就会被追上。

唯一的优势,是信息差。

板寸头不知道他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也不知道他出发前给常军仁留了一条微信——“今晚九点过云顶阁便道,若九点半无消息,即启动应急预案。”常军仁是老纪委书记出身,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就回了他一句话:“一切心,十五分钟没回复,我带人过来。”

现在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六分钟。

买家峻需要再拖六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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