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9章 摸藤寻根旧档惊风雨 抽丝剥茧迷(2/2)
“也就是,这张网的起点,是花景荣?”
“花景荣是执行者,但不一定是织网的人。”买家峻的声音沉下来,“一九九六年的沪杭城建开发总公司,是国企。一个国企的老总,能随随便便把三千万拆成七笔转出去?他上面一定还有人。”
“谁?”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继续翻档案,一页一页,越翻越快,像在跟时间赛跑。终于,在最后一个档案盒的最底层,他翻到了一张发黄的信笺纸。
那是一份会议纪要的附件。会议的时间是一九九六年二月,正是城东综合批发市场立项之前。会议的议题是审议该项目用地审批。参会人员名单列了长长一列,大部分名字买家峻都不认识——都是二十年前的老干部,有的已经退休,有的已经调走,有的已经去世。
但在名单的最末尾,有一个名字,被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画得很轻,像是画圈的人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人圈出来。圈里的人名是——解宝华。
买家峻和常军仁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解宝华。现任沪杭新城市委秘书长。也是已经被抓捕的房地产商解迎宾的亲叔叔。
“怎么会是他?”常军仁的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震惊,“二十年前,他应该是市建委的一个副科长。”
“副科长。”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个副科长,名字出现在用地审批会议纪要里,二十年后又被人在档案上画了红圈。这个红圈是谁画的?为什么画的?”
常军仁没有话。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有人在保护这份档案。或者,有人在提醒后来看这份档案的人——注意这个人。
“花景荣三年前已经去世了。”常军仁。
“对。他去世的那一年,正是解迎宾在沪杭新城拿第一块地的时候。”买家峻合上档案盒,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沉重,“花景荣一死,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解宝华从建委副科长一路升到市委秘书长,二十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替他打掩护。而他最大的掩护,就是他的侄子解迎宾——把所有的黑钱都通过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洗白。”
“这是一出戏。”常军仁叹了口气,“老子在幕后,侄子在台前,杨树鹏在外围,花景荣垫底。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买家峻站起来,把那份画了红圈的会议纪要和财务审计报告一起装进档案袋里。他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发给纪检部门的老周。
然后他拨通了花絮倩的电话。
“花老板,我问你一件事。你父亲去世前,有没有跟你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买家峻能听见花絮倩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潮水拍在沙滩上。
“他过一句话。”花絮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倩倩,爸这辈子做错了一件事。这件事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没是什么事?”
“没有。他来不及。第二天早上,他就心梗走了。”
买家峻挂断电话,站在档案库昏暗的灯光下,忽然觉得很冷。
花景荣临死前想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他的“错了”,是后悔参与了这张网,还是做了别的什么?
还有那个在档案上画红圈的人。这个人一定是内部的人,知道这份档案的存在,也知道解宝华在其中的角色。他画下那个红圈,是在暗示后来者——注意解宝华。
但他为什么不直接举报?
是不敢,还是不能?
买家峻揉了揉太阳穴,把所有的档案重新整理好,放回铁皮柜。他的手碰到柜门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柜门的内侧,贴着一张便签纸。
纸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迹是用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匆忙中写下来的。只写了一行字——
“C区十三排。二〇〇三年十月。记住这个名字。”
买家峻看着那个名字,瞳孔一点一点地收缩。
解卫东。
常军仁凑过来,念出这个名字,脸色也变了。
“解卫东——解宝华的儿子?”
买家峻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档案库在地下室,没有窗户,但买家峻能感觉到夜的重量,正一层一层地压下来。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也深得多。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解卫东,解宝华的儿子。对,现在。所有能查到的资料,全部发给我。”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十三分。
他忽然想起杨树鹏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里最关键的两个字不是“黑幕”,而是——
“你看不到的。”
买家峻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又读了一遍,低声了句什么。
常军仁没听清,问:“你什么?”
“我——”买家峻抬起头,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现在,我看到了。”
两个老同志走出档案库的时候,刘副局长还等在走廊里,脸上带着一种心翼翼的殷勤。
“买家峻同志,档案看完了?”
“看完了。”买家峻冲他点了点头,“谢谢你的配合。”
刘副局长的表情松了一下,但买家峻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表情僵住了。
“刘局长,还有一件事。我想看看这个档案柜最近五年的调阅记录。都有谁来看过这个柜子里的档案?什么时候来的?调了哪些文件?”
刘副局长的脸色白了。
(第055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