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9章 暗线翻涌(2/2)
买家峻端起茶壶,把两人杯里的凉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壶热的分上。他的手很稳,倒水的动作不急不缓。茶香漫开来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韦秘,你今天的这些,我记下了。但我得跟你明白——你的问题不,帮人递话、传信,有些可能已经踩线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等到专案组上门那天再回头,性质就不一样了。”
韦伯仁用力点了一下头:“我明白。我今天来,就没打算再给自己留退路。”
“那好。”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用桌上的铅笔写了两个电话号码推过去,“第一个是省纪委那位老同学的,你今晚回去再打一次,告诉他沪杭新城有人主动反映情况,但暂时不要提我的名字。第二个是我这边一个可靠的联系人,以后你听到什么风声、看到什么异常,直接打这个电话,不用再跟我当面碰。”
韦伯仁接过便签纸,仔细看了两遍,折好揣进内衣口袋。
“还有,”买家峻用铅笔在便签本上画了个圈,“云顶阁的记录,你能拿到多少拿多少,尤其是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侧面打听就行,别冒险。解迎宾那边的资金转移,我估计已经在动了,你把重心放在解宝华身上——他那个位置,经手的事太多,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韦伯仁应了一声,犹豫片刻又:“对了,有个事我拿不准该不该。前天解秘书长让我起草一份关于你的‘工作建议’,大意是建议市委对沪杭新城近期工作进行调整,把你分管的招商和城建两块暂时交给常务副市长代管,理由是‘集中精力配合调查’。我没敢真写,但他三天之内要看到初稿。”
买家峻笑了一下。这一手玩得挺绝——名义上是“配合调查”,实际上是剥夺实权,让他变成一个光杆司令,调查组没了行政资源支撑,查什么都是空谈。
“初稿你照写,明天交给他。”
韦伯仁愣住了:“照写?”
“照写。措辞帮我改两个字,‘配合调查’换成‘配合上级专项工作’,‘暂时代管’后面加一句‘待相关事项明确后按程序调整’。这样他拿去上会的时候,常军仁那边好话一些,不至于当场被否。”
韦伯仁琢磨了几秒,恍然大悟。买家峻这招叫“顺水推舟”——解宝华要搞突然袭击,他就让这份文件在会上先被讨论、先被质疑,常军仁只要抓住“程序”两个字不放,就能把水搅浑,拖延时间。而省里的督导组马上要下来,解宝华这时候搞动作,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
“行,我明白了。”韦伯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买市长,那我先走。以后有事,打第二个电话。”
买家峻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这两天别开自己的车,打车或者坐公交都行,别让人看出规律。”
韦伯仁走后,买家峻一个人在茶楼又坐了将近半时。他拿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常部长,明天上午有时间吗?想当面汇报一下近期的干部考察情况。
两分钟后回复来了:九点,我办公室。
买家峻关掉屏幕,抬头望向窗外。梧桐树底下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收摊,几个放学的孩围上去,叽叽喳喳地挑。他看了一会儿,端起最后一口凉透了的茶喝掉,起身结账。
走出茶楼的时候,暮色已经压下来了,路灯还没亮。买家峻钻进车里,打着火,却没急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把韦伯仁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解宝华深夜密会苟三强,云顶阁的VIP通道,省纪委收到的越级线索,那份要架空他的“工作建议”。
对手已经动了。而且动得很急。
急就好。人一急,就容易出错。解宝华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向来以“稳”著称,这次居然亲自下场跟苟三强这种人有来往,明杨树鹏那边给他的压力不。解迎宾要跑,杨树鹏要藏,解宝华在中间周旋,三条线一绞,哪条先断,另外两条都得跟着崩。
买家峻拧了钥匙,车子缓缓汇入车流。手机响了一声,是常军仁发来的第二条短信:多带两份材料,常。
买家峻看着最后那个“常”字——常军仁平时回短信从来只写“好”或者“收到”,多一个字都嫌浪费。这次特意加了个姓,意思很明白:这次见面,他要以“常军仁”的个人身份谈,而不是“组织部长”这个职务。
车拐上高架的时候,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面有辆灰色面包车跟了三条街,不远不近,始终隔着两辆车。他不动声色地变了个道,下匝道,拐进一条单行路。面包车犹豫了一下,直行走了。
买家峻记下了车牌,用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专案组那边安排暗中保护他的干警:查一下,今天下午四点到现在,谁在茶楼附近蹲过。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副驾座上,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车载广播。电台里正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跟当下的局面格格不入。他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韦伯仁从头到尾没提那封匿名威胁信的事。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避开了?
如果是真不知道,明威胁信的来源另有人在;如果是故意避开,那这趟“投诚”的水分,还得再挤一挤。
买家峻把广播关掉,车里重新安静下来。他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韦伯仁提供的线索可以用,但韦伯仁这个人,暂时还不能全信。解宝华和韦伯仁之间,未必没有唱双簧的可能。常军仁那顿饭,也未必就像韦伯仁的那么清白。
局还很大,水还很浑。但好在,线头已经露出来了。顺着扯,总能扯到底。
车子驶入市委家属院大门的时候,门卫老赵探出头打了个招呼:“买市长,今天回来得晚啊。”
“出去办了点事。”买家峻笑了一下,从车窗里递了根烟过去。
老赵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压低声音了句:“今天下午有个生人来门口打听您住哪栋楼,我得登记,他就走了,四十来岁,平头,穿黑夹克。”
买家峻笑容不变:“谢了赵师傅,下回再有人来问,您直接打保卫科电话。”
“知道知道,您放心。”
车子拐进单元楼底下,买家峻熄了火,在黑暗里坐了两分钟。平头、黑夹克、四十来岁——跟今天跟车那辆灰色面包车上下来的两个人,描述基本对得上。
对方在摸底。
买家峻下了车,锁好车门,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灯亮着,妻子应该在做饭。他站在楼底下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踩灭丢进垃圾桶,拍了拍身上,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推开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
他掏出钥匙之前,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便签纸——韦伯仁留的那两个号码,他下午临走前抄了一份,原件已经给了韦伯仁。他自己的那份,藏在了车子备胎
不放在身上,不放在家里,不放在办公室。
这一步棋,他得走稳了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