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2/2)
他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现在,才是唯一、亦是最好的时机。”
轰——!!
一瞬之间,云谷身前的诡异之阵,骤然暴涨扩张。
无炸裂巨响,无汹涌风暴,黑暗之影瞬息填满整片碎界虚空,伟岸、可怖,裹挟着诛天始祖剑的本源威压,以及极致的毁灭之力,镇压四方位面!
天地无声悲鸣,万道齐齐哀颤。
大阵正中央,一点极致漆黑的原点陡然浮现。
黑点极速衍变,化作一口深不见底的寂灭漩涡。它静静旋动,无声无息,却自带抹除一切的至高权柄。
它一寸寸扩张,吞灭阵纹,吞灭整座碎界之渊,继而撕裂厚重的位面壁垒,朝着神界八方星域无限蔓延、无尽铺展。
如同一头蛰伏万古的终末巨兽,缓缓苏醒,贪婪吞噬着此方天地所有的存在。
“新的时代……”
云谷深深吸气,心绪澎湃,却依旧极致内敛,声线沉落虚空:
“自此刻开始。”
没有喧嚣,没有天崩地裂的巨响。
唯有死寂的黑暗,以无可抗衡的大势,横扫诸天。
所过之处,星光熄灭,灵脉枯寂,位面崩解,法则归零。
世间一切生机、繁华、岁月、痕迹,都在缓慢而绝对的寂灭中,走向终结。
亿万神界生灵,至此,直面终末。
遥远星域的地平线上,无边黑潮滚滚压来,覆天盖地。
那是比永夜更绝望的寂灭,是连神魂、记忆、轮回都可一并抹去的天地终焉。
无边恐慌终于炸开在神界万域。
“那是什么?!”
“不管那是什么,它带来的只有死亡和毁灭!!”
“逃!快逃!!”
“逃去东神域!!”
无数玄者、妖族、部族生灵疯一般朝反方向遁逃。
飞舟破空,流光纵横,凡人弃家狂奔,修士倾尽毕生玄力,只为争一线微不足道的生机。
可在炼天归墟的终末法理面前,所有挣扎皆如蝼蚁撼天。
一座座传承万古的星域疆域、一座座兴盛数十万年的古城神都,无声消融在黑暗之中。
亿万载积淀的文明风华,朝夕尽废。
末日之下,最惨烈的从来不是覆灭本身,而是众生无力逆天的悲欢取舍。
有年少修士,历经艰险冲出黑潮边界,回头却望见故土星域尽数沉沦,父母师长、宗族至亲尽数被黑暗吞没。他喉间腥甜翻涌,血泪坠眶,撕心之痛刻满神魂,可求生的本能死死拽着他,只能咬牙转身,狼狈奔逃,将毕生悔恨埋于余生无尽孤寂之中。
有相守百年的凡俗夫妻,携一双稚童亡命奔逃。黑潮速度远超遁步,覆灭之势步步紧逼。男人骤然驻足,看清前路绝无生机,默然回身,将妻儿紧紧护在怀中。孩童懵懂的哭声渐弱,一家人静静相拥,望着吞没山河的黑暗,坦然赴这无可逆转的宿命。
有结伴修行千年的道侣,女子灵力先一步耗尽,身形脱力坠落虚空。男子本可独身远遁,窥见生路,却在一瞬之间斩断所有求生之念,折返凌空接住她的身躯。
无需言语对视,无需悲情告别。
十指紧扣,并肩而立,静静目送山河倾覆,静待黑暗落身。
有垂暮老者,一生守在边陲古村,乱世未离,盛世安守。末日降临之时,他没有奔逃,只是静静立在村口老树下,望着世代栖息的故土缓缓归于虚无,安然接纳最终的寂灭。
有人含泪求生,于绝望中苟延残喘;
有人舍生相守,于终末里不负羁绊。
乱世浮沉,众生皆苦。
黑暗不休,寂灭不止。
旧神界绵延万古的岁月文明,正在众生沉默或嘶吼的目送中,在他们前赴后继的死亡阴影之中,一步一步,走向终末。
......
黑潮横亘西神域的天穹,寂灭无声,步步吞天噬地,向着其它三处神域不断蔓延。
无需亲身试探,仅是遥遥感知那穿透位面、抹除一切的诡异之力。
所有现世的真神,乃至半神,都本能感到深深的窒息。
“那是什么鬼东西?”槃不妄眯眸沉声,声音都不自觉战栗。
“天地归墟,旧世终焉。”魔后缓缓道:“虽无法理解这是何种力量,但不难猜到,这应是诛天剑灵的杰作。”
顿了下,池妩仸语气微沉,肃然道:“至于他欲行之事......似乎比我所想,还要疯狂。”
殿九知投来目光:“云澈何时能归?”
眼下的场景,即便是乐观来看,除了云澈,也怕是无人可解。
池妩仸叹息一声,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那,现在怎么办?”
云星落双臂环胸,金芒自瞳底静静漾开,出口的声线,赫然是千叶影儿独有的冷淡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漠然。
六笑缓步踏出,一声悠长叹息飘散在虚空:“还能如何?尽力争取时间。待到那小子归来之前,我们只需尽人事,听天命。其余种种,强求不得。”
殿九知沉声开口,神色凝重:“一旦任由这股诡异力量吞没整片神界,届时万事皆休,再无挽回余地。”
“可相较于这未知伟力,你我一身神力,不过皓月之下一点萤火,妄图撼树的蚍蜉罢了。”槃不妄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不尽然。”画清影轻声开口,眸光遥望西方不断推进的黑暗洪潮,“此力固然恐怖至极,可它蔓延疆域太过辽阔,力量势必随之持续分散。待到席卷西、南神域,侵入北神域地界之时,威势定会折损大半,到那时,我们或许能短暂阻滞片刻。”
同一道念头,同一时间浮现在所有人神魂深处。
仅仅阻挡片刻,又能改变什么?
转瞬之间,诸人心头的犹疑尽数散去,道心再度稳固如磐。
哪怕只阻一瞬,亦有价值。
他们心底清清楚楚,前路注定无解,所有手段终会归于虚无,此番奔赴,无异于飞蛾扑火,到头来或许只是一场徒劳殉道。
可没有一人向后退避半步。
无人遁走,无人藏匿,无人收敛自身神威。
短短数个时辰,死寂的黑暗狂涛无声吞噬西神域。
紧接着,南神域疆域相继沉沦,寂灭洪流一路向东,朝着最后的东神域碾压而来。
当黑暗浪潮触及东神域边界的刹那。
殿九知立身诸神最前方,沉稳的声响穿透层层虚空,响彻诸天万域,平静,却掷地铿锵:
“乱世镇邪,盛世守土。今日天地倾覆,纵使天道无解,这寂灭之力难以抗衡,我等诸神——绝无退缩之理!”
话音落处,震颤万心。
无数仓皇逃亡至此的生灵仰头凝望,心底的惶恐与绝望缓缓沉淀,只剩下肃穆的沉默。
知其不可为,而毅然为之。
明知前路赴死,亦一往无前。
下一瞬,漫天神光轰然暴涨!
龙裳青丝迎风狂舞,太古龙神本源毫无保留熊熊燃动。亿万金色龙纹撕裂星海,巍峨太古龙尊虚影横亘天穹,悠长龙吟震碎万古沉寂。她不再留存半分本源龙元,倾尽积淀无尽岁月的血脉力量,构筑横贯东西的太古龙镇天壁,以龙族至尊道基,死死拦在黑潮前路。
神曦白衣猎猎,素来恬淡温润的眼眸,燃起此生最为决绝的光。太初光明本源尽数倾泻而出,净化浊秽的光明大道化作无边光之穹岳。不求击溃黑暗,只求以自身光明道躯,短暂隔绝寂灭洪流,为身后众生多争一线生机。
云星落(千叶影儿)一身魅影流转,此刻眼底漫着彻骨沉冷。无边金芒铺展诸天,千万道金色剑雨重重交织,试图禁锢黑暗蔓延的狂涛。
槃不妄、六笑、画清影、画彩璃、画浮沉……一尊尊屹立神界之巅的真神,不再保留分毫,磅礴神力尽数倾泻虚空。
池妩仸静静立在人群侧方,神情交织着复杂心绪,片刻过后,眉宇间悄然浮起一丝疑惑。
灵仙呢?
虚空深处,数百半神、无数神主短暂迟疑之后,虽被家人至亲劝解,却依然悍然迈步向前。
“这是我们最后的净土,绝不容有失,总需要人去守护。”
“我来助战!”
“还有我!”
“吾等力量虽微,拼死不退!”
“拼死不退!!”
有人引燃本源神元,不惜透支万古道基;
有人崩碎护身神甲,催动尘封千载的本命神禁;
有人割舍半生修为,凝全身道果构筑防线。
神界无数至高神术、太古不传禁法、本源大道力量,毫无保留,齐齐轰向那无声扩张的漆黑洪潮。
没有必胜的奢念。
心中通透无比,这一轮全力出击,未必能够挡住末日,未必能够保全神界,此番舍身抗争,到头来或许只是一场徒劳。
可他们依旧结阵、出拳、以身躯镇守长空。
只因身后,是神界最后的净土。
苍生可以畏惧死亡,身居诸天顶峰的他们,不能率先退却。
煌煌神光直冲九霄,万千道辉交织成璀璨无边的诸天神障,死死抵住滚滚压来的寂灭黑潮。
下一瞬,二者相撞。
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只有极致残酷、一片死寂的消融。
足以撼动星海的龙道壁垒,触碰到黑暗的刹那层层溃散,亿万龙纹瞬息归零,连一丝余波都无法荡漾开来。
号称能够涤荡世间一切阴邪的太初明光,在归墟之力面前脆弱如同风中残烛,转瞬被彻底吞没,连带神曦扩散而出的光明道韵,一并抹除,不复存在。
层层叠叠的时空禁锢、万古神阵、本源道障,前赴后继撞上黑潮。
一层崩碎,便再度凝筑一层;
一道湮灭,众人立刻补上新的防线。
诸神源源不断倾尽神力填补防线,神躯持续震颤,神元飞速枯竭,金色神血不断自唇角溢出,顺着下颌缓缓滴落虚空。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万古光阴铸就的道果、苦修而来的至高力量,持续不断消亡在黑暗之中。
寂灭每向前推进一寸,便抹平一片神法;
洪流每蔓延一段距离,便碾碎一缕神道根基。
所有人心知肚明,他们拼死构筑的防线,从一开始就注定崩塌。
所有坚持、所有殉身、所有悲壮奔赴,不过是旧时代落幕之际,一曲滚烫悲凉的诸神挽歌。
下方奔逃的亿万苍生,怔怔仰望天穹。
在无可抵御的末日黑暗前方,万千强者神光灼灼,血染云海,以血肉神魂筑起一道不屈长堤。
他们无法逆转终局,却硬生生拖慢了寂灭吞噬一切的脚步。
天穹之上,诸神艰难伫立,神光日渐黯淡,漫天神血浸染长空,惨叫声不绝于耳。
无数半神、神主傲骨不曾弯折,道心不曾悔恨。
黑暗却依旧稳步向前,终末不曾有半分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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