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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021章 冰箱里的第一次停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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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我心神不宁?”

“你今天开会的时候发了三条工作消息给我。”陆时衍喝了一口红豆汤,“平时你开会的时候最多发一条。发三条明你很焦虑。焦虑的原因我查了一下——你公司的新品发布会被延期了。”

苏砚握着碗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新品发布会延期这件事,她还没跟任何人聊过。不是因为不信任,是习惯了——从到大,她的所有难题都是自己扛过来的,父亲破产的时候是,白手起家的时候是,这次也是。她没有向别人倾诉的习惯,因为在她的人生经验里,倾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延期是因为核心算法被二次泄露。”她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工作,“我已经启动了内部反查,锁定了三个可疑对象。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你喝红豆汤的时候眉头还皱着?”

苏砚抬起眼,发现陆时衍正在看她。不是那种审视的、带着职业习惯的目光,而是另一种——很专注,但没有任何压迫感,像是在看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但又不急着看清它的全部。

“我皱眉头了吗?”

“皱了。”陆时衍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就在这里。两道竖线,很浅,但你喝汤的时候它们会出来。”

苏砚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然后她意识到这个动作等于承认了他在观察自己,而且观察得很仔细。她的手放下来,放在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沿着碗的弧度划了一圈。

“陆律师,”她,“你对你的当事人都是这么观察入微的吗?”

“你不是我的当事人。”

“那我是什么?”

陆时衍端着红豆汤想了一会儿。

“你是那个在法庭上把我的质证逻辑拆了的人。”他,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客观事实底下有一种很厚的东西,像红豆汤里的甜味,不浓,但一直留在舌尖上,“放在法律语境里,你是我的对手。放在厨房语境里——”

“什么?”

他放下碗,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那个保鲜盒的位置,然后关上。转身面对苏砚的时候,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苏砚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开始做结案陈词。

但他的话一点都不像结案陈词。

“你是那个把我从左边挪到右边的人。”

苏砚愣住了。

冰箱里的压缩机还在响。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还在晃。八百米外的学校打了最后一遍铃。

她把红豆汤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到陆时衍面前,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她伸手把陆时衍的衣领翻正了。他下午赶回来煮红豆汤的时候大概扯掉了领带,领口有点歪,她自己大概也是无意识中发现,然后下意识去整理。

做完这个动作,她的手还在他胸口放了一秒,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心跳。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你的衣领歪了。”她。

“我知道。”

“你知道?”

“我故意的。”

“为什么?”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想看看你会不会帮我整。”

厨房里的灯光在这一刻似乎变柔了一点。

“庭外和解,”苏砚,“从明天开始,冰箱不分左右了。但有一条——你不准把我的功能饮料放到常温区。”

“可以。交换条件是——”

“什么?”

“以后每顿饭,至少有一顿一起吃。不是你在书房吃速冻水饺,我在餐厅吃猪骨汤面。是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同样的东西。”

苏砚想了想,:“这算合同吗?”

“算。”

“那我要加一条附加条款。”

“你。”

“红豆汤——”她指了指灶台上那只空碗,碗底还有一圈暗红色的甜汤渍,“每周至少一次。”

陆时衍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苏砚低头一看,是一支笔和一张便签。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淡黄色便签纸,他随身带着,用来记录庭审灵感的。

他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如案卷,然后递给她。

苏砚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

“甲方:苏砚。乙方:陆时衍。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冰箱使用权及晚餐共食事宜达成共识。附加条款:乙方每周为甲方制作红豆汤不少于一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

最后一行的“有效期”后面没有日期。只有两个字。

“很长。”

苏砚拿起笔,在那两个字的便签上一样,最后一个“砚”字,墨迹有深浅变化。签完之后她把便签还给陆时衍,问了一句让陆时衍笑了很久的话:

“这种协议,在法律上有效力吗?”

“没有。”陆时衍把便签折好,放进钱夹里,和那张“砚”字便签放在一起,“但在别的方面——比什么都有效。”

窗外起了风,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厨房里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出去,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暖黄的光斑。远处有人骑着共享单车经过,车轮碾过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八百米外的银杏树还在那里站着,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厨房里,苏砚看着陆时衍把钱夹收进口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那句‘从左边挪到右边’,是什么意思?”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灶台边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道可以认真作答的题。

“意思是,”他慢慢开口,“我以前的人生,左边是案子,右边也是案子。你把右边的案子挪走了一部分,放进来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笼包。”他,嘴角翘了起来,“还有一个人。”

苏砚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接这句话。不是因为这句话太复杂,是因为它太简单了,简单到任何辩解、反驳、分析都显得多余。

她把空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陆时衍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碗,了一句和那碗红豆汤一样平淡的话:“我来洗。你去休息。你的新品发布会延期了,明天会很忙。”

苏砚的手还保持着拿碗的姿势,但碗已经被他拿走了。她站在水池边看着他洗碗的动作——卷起袖子,挤洗洁精,用海绵把碗沿碗底都擦一遍——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来没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专业,不是才华,不是那种站在法庭上光芒万丈的锋利。而是一种很稳定的、不需要证明什么的力量。像那碗红豆汤的甜——不宣告,不强调,但一直在那里。

她转身走出厨房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陆时衍。”

“嗯?”

“那盒笼包——水开了之后转中火,蒸八分钟。别用大火,皮会破。”

陆时衍洗碗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知道了。苏总。”

苏砚听出了那声“苏总”里的笑意,但没有回头。她走进书房,关上门,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她下午还没处理完的邮件。鼠标的光标在屏幕上来回移动,但她的心思还在厨房里。

她拿起手机,给她的助理发了一条信息:“明天开完早会之后,帮我订一盒红豆。不是红豆沙,是生红豆。要有机的。”

助理几乎是秒回:“苏总,您要红豆做什么?”

苏砚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做甜品。”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不是我做。有人做。”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翻过来扣在桌上,开始处理邮件。

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助理没有再回消息。大概是在手机那头震惊得不出话来——苏总,千亿AI帝国的掌舵人,法庭上半步不退的硬骨头,深夜发信息“有人给我做甜品”,这事的震撼程度可能仅次于AI换脸案。

厨房里,陆时衍把碗洗好,放在沥水架上。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那盒被苏砚放进来的笼包,把它从冷冻格挪到了冷藏格——先解冻,明天早上蒸的时候才不容易破皮。

做完这件事,他也拿出手机,给方如海发了一条信息。

“问个问题。”

方如海:“。”

“蒸笼包,水开了之后转中火,为什么要转中火?”

方如海:“……你大半夜的发信息给我就为了问这个?”

陆时衍:“对。”

方如海:“因为大火会让水蒸气太猛,包子皮吸水太快会破。这他妈是常识。”

陆时衍:“知道了。晚安。”

方如海:“等一下。你从来不吃笼包。”

陆时衍没有回这条。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关掉厨房的灯,走到书房门口。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苏砚还在里面。他没有敲门,站了片刻,然后回到客厅,把那碗没喝完的红豆汤重新热了一遍,放在餐桌上她的位置前面。碗底压了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这碗不算本周的次数。本周的第一次,从明天开始。——陆”

便签右下角,除了那个的天平,还多了一样东西——一片银杏叶。不是真叶子,是画上去的,几笔简单的线条,叶脉只有三条,简单得像是学生的美术作业。

但一个在法庭上从来不用感叹号的律师,开始画树叶了。

这件事如果被方如海知道,他大概会一句话——“陆时衍,你完了。”

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里又了几片叶子。这一天的日期是九月十七日,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庭审,已经过去了四个月零六天。距离他们在银杏巷第一次相遇,还差两天满三年。

那棵银杏树还在那里,离他们的新居八百米。

八百米是什么概念呢——走路九分钟,骑车四分钟,开车两分钟。但有些距离不是用米来量的。

是用一碗红豆汤,一张便签,一句“从左边挪到右边”。

从相识到并肩,他们走了三年。从冰箱里那条隐形的分界线,到保鲜盒里的第一份晚餐,他们走了三天。从“你是我最想赢的人”到“你是那个把我从左边挪到右边的人”,只隔了一道厨房的门。

而打开那道门的钥匙,是一盒速冻笼包。

人世间的账,最难算的不是输赢,是谁先动心。他们俩在法庭上争了那么久,到头来,不过是两个怕被对方看穿的人,在一台冰箱面前,学会了给对方留一盒吃的。

这就叫人间烟火。不轰轰烈烈,但很暖。暖到哪怕在凌晨两点,一个人洗完碗,看到另一个人的便签,也会觉得这一天没有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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