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洪峰过境,人间炼狱与诺亚方舟(2/2)
那是菩萨下凡啊。她声音颤抖着说,齐书记那是把我们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房子没了,命还在,还能重盖。命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体育馆里安静了下来。那些昨天还在跟着刘三炮闹事、甚至躺在车轮底下撒泼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有的甚至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在这个被洪水肆虐的人间炼狱里,他们这里就是唯一的诺亚方舟。
而打造这艘方舟的舵手,此刻并不在温暖安全的指挥部。
他正站在最危险的风口浪尖上。
距离体育馆十五公里外,清河与临水县交界的白龙江大堤。
雨势如同瓢泼,砸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江水在脚下疯狂地翻滚咆哮,水位距离堤顶已经不足一米,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齐学斌穿着橙黄色的救生衣,浑身泥水,正站在大堤最危险的迎水面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部套着防水袋的对讲机。
老吴!第三批沙袋运到了没有!他对着对讲机大吼,声音在狂风中几乎被撕碎。
到了!到了!管委会所有的男同志全拉上来了!老吴声嘶力竭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不仅是管委会的人,长鹏汽车除了留下必要的留守人员外,老李带着两百多个精壮的小伙子也冲上了大堤。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这段大堤决口,洪水就会倒灌进清河的地势低洼区,长鹏厂区虽然垫高了设备,但也撑不住几米高的洪峰直接冲击。
这不仅是保卫家园,这是在保卫他们刚燃起的希望。
齐书记,水流太急了,临时打的木桩根本站不住!一个武警中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跑到齐学斌身边喊道。
武警支队的两个排被紧急调到了这段大堤,但面对这种百年一遇的洪峰,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用铁丝网包沙袋!沉下去!齐学斌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双眼在黑暗中闪着狼一般的光芒,打桩机开不上来,就用人力砸!
他没有退回到安全的指挥所,而是直接冲进泥水里,和武警战士们一起,扛起一个用铁丝网包裹着三个沙袋的巨大沉箱。
一、二、三!下!
伴随着整齐的嘶吼声,沉箱被重重地推入狂暴的江水中,勉强稳住了那一块即将被冲刷出缺口的堤坝。
齐学斌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搬运沙袋,已经被磨出了血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今年三十一岁,正处于男人体能和意志的最巅峰状态。警校里练就的钢铁身躯,在这个时刻爆发出了令人震撼的能量。
老李带着长鹏的工人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特区的一把手,汉东省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没有打伞,没有穿雨衣,就穿着一件救生衣,在齐腰深的泥水里跟普通士兵一起死战。
老李的眼睛瞬间红了。
长鹏的爷们!死守大堤!绝不能让齐书记一个人扛!老李嘶吼一声,带头冲进了暴雨中。
两百多名工人像一群发怒的狮子,呼啸着加入了抢险的队伍。
狂风怒号,浊浪排空。
在这场毁灭性的大自然灾害面前,清河大堤上筑起了一道由血肉之躯组成的钢铁长城。
齐学斌站在泥水里,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江水。
他知道,这是他这一生中,打得最硬的一场仗。
不为权力,不为前途,只为身后那片土地,和土地上的那些人。
与此同时,汉东省防汛总指挥部。
沙家康面沉似水地坐在主位上。整个大厅里死寂得落针可闻,只有大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伤亡数据在跳动。那些红色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省委省政府的脸上。
叶援朝坐在沙家康的斜对面,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他刚才接到安东县的报告,死亡人数已经突破了两位数,失踪人数还在持续上升。
“这就是你们省防总昨天向我汇报的‘常规夏季强降雨’?”沙家康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官员,声音里透着令人不寒裁的威压。
没有人敢接话。气象局的局长更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
“一天一夜,两个工业大县几乎被彻底摧毁。几万名群众流离失所。”沙家康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就在昨天上午,还有人在我这里打小报告,说清河的齐学斌小题大做,说他搞强制转移是扰乱地方经济,是居心叵测!现在呢?”
沙家康的目光直刺叶援朝。
“叶副省长,你昨天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齐学斌的做法会造成不必要的社会恐慌吗?”
叶援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沙书记,这次的雨势确实远超历史极值。安东和临水的溃堤有历史遗留原因……”
“历史原因不是推卸责任的借口!”沙家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整个萧江市,只有清河特区做到了提前一天转移所有低洼地带的群众。他齐学斌不是神仙,他为什么能未雨绸缪?因为他把老百姓的命看得比头上的乌纱帽还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谁都知道,沙书记这是在借机敲打叶系。
“通知省委办公厅,立刻向全省通报清河特区的防汛经验。”沙家康站起身,斩钉截铁地下令,“另外,从省财政紧急调拨五千万救灾专项资金,第一批直接打到清河的账上。他们转移了那么多人,安置费用不能让他们自己掏!”
“沙书记,清河那边并没有受灾,资金是不是应该先向安东和临水倾斜?”省财政厅的一个厅长忍不住插了一句。
“没有受灾是因为人家工作做在了前面!难道非要等死了人才给钱吗!”沙家康怒目而视,“就按我说的办。谁敢在这个时候卡清河的脖子,我扒了他的皮!”
叶援朝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在省委的这个层面,他已经彻底输了。齐学斌凭借这场洪灾,不仅稳住了他的基本盘,更是将声望推到了一个连他这个常务副省长都无法轻易撼动的高度。
而在白龙江大堤上,齐学斌的战斗还在继续。
黑色的夜幕仿佛被狂风撕裂,暴雨如注,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照明灯的光束在雨幕中艰难地穿透着,照亮了那些在泥浆中拼命搏杀的身影。
管涌的口子越来越大,浑浊的江水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不行了!齐书记,水压太大,沙袋填进去就冲走!”武警连长声嘶力竭地喊道,“必须用重型机械或者车辆沉下去堵住口子!”
齐学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四下看去。这里是江堤的狭窄地段,别说是重型机械,连普通的卡车都开不上来。唯一能开上来的,只有那几辆用来运送沙袋的轻型农用车。
“老张!”齐学斌转头对着不远处大喊。
老张正扛着沙袋往上冲,听到喊声赶紧跑过来。
“把那两辆报废的农用三轮车推过来!里面装满石头和沙袋!”齐学斌指着堤坝下方。
“齐书记,那车是……”
“别管谁的!推过来!”
几分钟后,两辆装满沙袋的农用车被众人合力推到了管涌口上方。
“一、二、三!推!”
扑通!巨大的水花溅起两米多高。两辆农用车被推入管涌处,沉重的车身和满载的沙袋瞬间压住了汹涌的水流。
“快!继续填沙袋!把缝隙堵死!”齐学斌带头冲上去。
工人们和武警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无数的沙袋像雨点一样砸向那个缺口。
经过漫长而绝望的两个小时,管涌终于被彻底堵住。水位虽然还在上涨,但堤坝暂时保住了。
齐学斌脱力地瘫倒在泥泞的堤面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周围那些同样瘫倒在地的工人和士兵,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知道,他们守住了。守住了清河,也守住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