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闯王,就此别过!(2/2)
前方传来细微的水声。
不是污水流动的声音,而是什么东西在暗渠里移动。
余虎握紧短刀,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水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只水老鼠从旁边的缝隙里窜出来,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游过污水,消失在黑暗中。
余虎松了口气,打了个手势,队伍继续前行。
又走了两刻钟。
污水渐渐变浅了,从膝盖退到小腿。
空气中那股腐烂的臭味也开始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息。
前方透出一丝微光。
出口到了。
余虎第一个爬出去。
宋献策爬出暗渠时,浑身已经湿透了。
污水顺着衣摆往下滴,滴在脚下的枯草上。
他站直身体,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冷风。
头顶,是一轮残月。
淡淡的月光洒在城外的野地上,洒在那些枯黄的草丛和裸露的岩石上,洒在身后那座千疮百孔的汉中城墙上。
汉中城头,火把稀疏。
每隔十步一支,光影晃动。
映着垛口后那些疲惫不堪的守军身影与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顺”字大旗。
宋献策站在月光下,望着那面旗帜,望了很久。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他想起那年第一次见到李自成。
那时候,李自成还不叫闯王,还只是陕西米脂一个带着几百灾民抢粮的流寇头子。
后来,他跟着这个粗人,从几百人到几千人,从几千人到几万人,从几万人到几十万人。
他为他献过计,为他守过城,为他杀过人。
他以为这个粗人能当皇帝,能坐稳天下。
可现在,他要走了。
“陛下。”
宋献策望着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大旗,低声说了一句:“就此别过了。”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他转过身,对着那面旗,深深一揖。
衣摆在风中翻飞。
揖罢,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那片夜色。
牛金星跟在后面,脚步匆忙。
另外几个心腹也纷纷跟上。
很快,一行人的身影就被夜色的黑暗吞没,消失在野地的尽头。
只有那面“顺”字大旗,还在城头猎猎作响。
天明后,李自成站在宋献策的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臣不辞而别,罪该万死。”
“陛下若肯早听臣言,何至于此。”
“臣献策叩首。”
信
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是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的。
李自成拿起那封信。
信的内容是他称帝前夕宋献策上的密奏:称帝时机未到,应先稳根基,缓称王。
那封密奏,他当时看了一遍,就扔到了一边。
后来,宋献策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没想到,他竟然一直留着。
李自成站在书房里,将那封信折好,收入怀中。
他转身对亲兵道:“叫李过来。”
片刻后,李过走进书房:“父王,您找我?”
“传令下去。”
李自成顿了顿,继续道:“宋军师昨夜出城侦察敌情,为国捐躯。厚葬衣冠,抚恤家眷。”
李过愣了一下。
他看着李自成,看着李自成怀里那封露出一角的信,嘴唇翕动了一下,想问什么。
“父王,您这是...”
“他跟了朕这么多年。”
李自成打断他:“朕不能让他背着逃兵的骂名。”
李过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抱了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