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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大家都勉为其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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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祺浑身一震,以为叶名琛是要打粤海关关银的主意,立马开口回绝:「叶制台,粤海关的关银那是解部之款,是要运到京师、交内务府入库的!这是主子的钱,岂可轻动?」

到底是位居旗缺的满清皇帝奴才,比之汪国霖,恒祺的态度则要强硬很多,让叶名琛趁早收起打粤海关关银主意的心思。

恒祺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粤海关关银只有咸丰能动,叶名琛还没资格挪用粤海关关银。

粤海关监督一职,清初品级通常在三品至五品之间浮动,且时常为广东巡抚兼任。

自雍正七年(1729年)正式定制后、粤海关监督不再由巡抚兼任,品级明确为正二品,与巡抚相同,高于布政使。

因粤海关监督由皇帝从内务府简派,拥有密折上奏之权,可以直接向满清皇帝打小报告。

粤海关监督实际上算是满清皇帝派驻在广州的常驻钦差耳目。

故而粤海关监督虽非封疆大吏却有胆子和两广督抚叫板,乃至分庭抗礼。权力的高低往往并非完全由品级决定,而是由距离权力中枢的距离决定。

「叶制台,不是我在推诿,海关库银也所余无多。上年夷税短征、夷税又以丝茶为大宗,而茶多于丝、五口通商后粤海关关税每年都在减少,加上短毛在汉口开埠,两江的水师都是一群窝囊废,不敢阻拦洋夷商船入鄂,我们的很多生意也被短毛给抢了去。

至去岁,粤海关关银岁入已不及道光年间六成。今年头三个月,实征关税不过五十一万两。叶制台,我们粤海关已经不比以前了,现在也难呐。」恒祺不忘补充说道。

夷税者,关税也。

满清官员上奏满清皇帝的折子很少提及关税,多言夷税。

即便是英国人赫德掌握满清海关后,也多以夷税相称。

恒祺说的也是实情,五口开埠之后,粤海关丧失了一口垄断的地位,要与其他四口,尤其是和崛起势头迅猛、大有取粤海关而代之苗头的上海海关竞争。

尽管靠著上百年的积淀,粤海关收上来的关银仍旧是诸海关中最高的,但收上来的关银一年少过一年。

尤其是短毛在汉口开埠之后,粤海关又多了一个比上海海关还强劲的对手,本就艰难的日子雪上加霜。

恒祺这两年也察觉到广东的洋商越来越少了,这些少了的洋商,不是到上海,就是到汉口去了。

面对恒祺诉苦,叶名琛并不恼,推心置腹道:「恒监督,粤海关难,本督知道,也能体谅。夷税短征,五口通商后粤海关便不复当年之盛,汉口又被短毛开了埠,洋船迳入长江,两江水师拦不住,粤海关一年比一年难。这些,本督都清楚。」

恒祺紧绷的脸微微松动,却仍不敢松懈大意,只应了句:「叶制台体谅就好。」

「可本督这个两广总督,如今也难呐。」叶名琛话锋一转,长叹了口气。

「连州、韶州府丢了,清远告急,水师受挫,广州城内外天地会余党尚未肃清。

恒监督,你是皇上派来广州的,你我都吃著皇上的俸禄,都是在为皇上当差。如今两广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我能袖手旁观?」

恒祺眼皮跳了跳,没有接话,生怕多说一句话著了叶名琛这个老狐狸的道。

叶名琛继续道:「粤海关的关银是皇上的银子,皇上没开御口,自然没有动用的道理。这一点,本督清楚。

可恒监督想过没有,广州若是有什么闪失,这天子南库,只怕尽归贼有了。

到那时粤海关还在么?十三行还在么?届时莫说粤海关的关银,只怕连关署的匾额都要被短毛劈了当柴烧。

恒监督,两广时局维艰,大家都勉为其难,同舟共济,共渡难关,一起扛过这一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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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名琛所言不无道理,覆巢之下无完卵,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况且把大清衙署的匾额都劈了当柴烧的事情,短毛可是真干过,而且烧的不止是衙署匾额。

恒祺听说过道光三十年短毛攻下广西浔州府武宣县县城,把县衙的木料拆了,美其名曰拆大清根骨给武宣百姓熬粥喝的事情。

这事不止恒祺知道,近来短毛在广州府活动的探子越来越多,大肆鼓吹北王仁政和短毛的好处。

在座的诸位和很多广州城百姓由此知道了很多短毛干过的事情。

这也是恒祺和叶名琛等人感到很头疼的地方。

本来散落藏匿于广州民间的天地会会党就够让人揪心的了,如今短毛的探子也混到了广州,成日煽风点火,使得广州乃至整个广东的局势愈发艰难复杂。

恒祺凝思良久,终于开口道:「叶制台有何差遣,不妨直言。」

叶名琛等的就是恒祺这句话。

「关银是皇上的,本督不妄动。可十三行的行商,垄断广州外贸百余年,家底厚实,个个富可敌国。

这些人,平日里吃著朝廷的恩典,靠著粤海关的牌照发财。如今朝廷有难,两广有难,他们更应该多出些力。」

恒祺明白了,叶名琛是要动那些行商的钱袋。

而这差事,确实他恒祺最合适不过。

十三行的行商,哪一个不是靠著粤海关发的牌照吃饭?哪一个见了他恒祺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监督大人?他出面劝捐要比叶名琛出面更好使,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只是粤海关又不是没动过十三行的行商,已经掏了好几回广州行商的家底了。

珠江沿岸、广州城头的炮台,都是十三行的行商花钱购置的,乌兰泰办的军械所,大头也是十三行的行商出的,粤军装备的洋枪洋炮,也是十三行的行商出面出钱,从红夷(荷兰人)和葡夷那里购置的。

现如今广州那些行商还能榨出多少油水来,恒祺心里也没有底。

叶名琛见他神色松动,趁势道:「恒监督的面子,在那些行商面前比本督好使。你开口,他们总要多掂量掂量。若是由本督出面,难免伤了和气。」

叶名琛说的是实话。

短毛不比天地会,那是一路从湖南杀穿粤北、连广东水师都挡不住的虎狼之师。

若广州真的城破,十三行的行商就是短毛砧板上的鱼肉,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定是要被短毛充作军饷。

恒祺沉吟片刻,终于点了头:「为了主子,便苦一苦广州的行商吧。不知叶制台这回要多少?」

叶名琛伸出三根手指,旋即又拢成两指。

「两百五十万两。这笔银子越快到帐越好。眼下两广多事之秋,往后要用银子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

恒祺朝叶名琛拱了拱手道:「我尽力而为。」

「有恒监督这句话,本督便放心了。」叶名琛起身亲自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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