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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广州十三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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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祺将纸笺递向伍崇曜:「伍绍荣(伍崇曜之商名,广州十三行行商皆有商名),你看看这个。」伍崇曜双手接过,卢文翰也凑过来一同看。

只扫了一眼,两人的脸色立时就变了。

纸笺为一份捐输名单,上有广州十三行各家行商的名称,每家后面都跟著一个数字。

伍崇曜的怡和行,后面跟著一百三十万两。

卢文翰的广利行,后面跟著的是九十万两。

义成行叶家,虽已退出商行多年,名字也赫然在列,捐输数额为八十万两。

义成行创始人叶上林早已以母寿益高,遂轻业养,日夕依依,暇仍励学为由主动退出商海。因官场人脉深厚之故,叶家早年退出商海,粤海关也异乎寻常地没有极力挽留他,反而直接批准了。彼时怡和行的伍秉鉴和同孚行的潘振承也曾多次请辞,结果是全都被粤海关驳回。

叶家当年得以全身而退,令他们几家都羡慕不已。

此前徐广缙、叶名琛、恒祺多次向广州十三行伸手,也没有一次伸向叶家。

如今恒祺将手伸向叶家,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叶家身后的靠山靠不住了,另一种则是广东的形势已经危急到恒祺顾不上官场的体面,也要叶家的钱度过眼前的危局。

一行行看下去,最

看到这个数字,伍崇曜顿觉眼前一黑,险些没有站稳,跌倒在地。

卢文翰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五百万两!

莫要说现在的快破产的广州十三行,哪怕是鼎盛时期的广州十三行也很难轻松掏出来!

虽说怡和行在乾隆末年,嘉庆初年有寰宇首富之名,拥有价值两千多万两白银的资产。

但那是资产,和立时拿出五百万两现银是两码事。

洋人觉得怡和行伍家冠绝全球,那是因为以洋人的视角只能看到伍家这种显露在外的巨富之家,实际上满清,尤其是京师比他伍家还富裕的八旗贵胄大有人在,只是洋人看不到而已。

伍崇曜缓过神后擡起头,涩声道:「恒大人……这……」

恒祺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仿佛没看见这些行商脸上的神态:「这五百万两,是本监督务求公道,根据你们各家的情况,给你们各家都分了分,限期一个月之内凑齐。」

五百万两,一个月内凑齐?把十三行当财神爷了?

恒祺此言一出,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片刻后,卢文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大人!五百万两实在是太多了啊,我等属实拿不出来!」

伍崇曜也赶紧跪下,连连叩首:「大人明鉴!十三行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五口通商之后,洋船都去了上海、汉口,广州的贸易额不及道光年间一半。

我等各家,帐面看著还撑得住,实则内里亏空厉害,年年亏损,已是勉力维持!五百万两就是把各家现银都掏空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胡说!绍荣,那是你们怡和行还能撑,我们广利行帐面可还欠著四十五万四千六百多鹰洋,内里欠了上百万鹰洋哩!」卢文翰连忙说道。

怡和行毕竟是曾经广州十三行最大的一行,家大业大,时至今日,日子虽艰难,但尚能勉力咬牙支撑。广利行的日子比起怡和行则更为艰难。

自卢文翰之兄卢文锦去世,卢文翰接掌广利行行务并获商名卢继光以来,广利行业务持续衰退,英夷犯顺之际,广利行帐面就欠了三十五万鹰洋。

卢文翰接手广利行之后,广利行的帐就没好看过。

卢文锦留给卢文翰的就是一个烂摊子。

若非广利行是一个烂摊子,作为族中四子,即便长兄死了,广利行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卢文翰来继承。其他几位行商也纷纷跪倒,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

「恒大人,我们天宝行货栈去年失火,烧了大半库存,至今还没缓过来……」

「恒大人,洋人欠我们中和行的货款,拖了三年的都有,根本要不回来……」

「恒大人,我们顺泰行现银连十万两都凑不出,这三十万两的份额,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我们顺泰行上回才捐了二十五万两守广州城,那已是我顺泰行所有的现钱……」

诉苦著诉苦著,很多行商声泪俱下地哭了起来。

倒不是这些广州十三行的行商在恒祺面前故意卖惨博取同情,卖惨博取粤海关监督同情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没干过,人家粤海关监督只管收钱,压根不管广州十三行行商的死活,向粤海关监督卖惨哭穷也没用。这些一把年纪的广州十三行行商之所以哭,是恒祺分配的五百万两银,是真拿不出来。

恒祺面无表情地听著,茶盏端得稳稳的,浑不在意。

见场面有些尴尬,伍崇曜指著名单上的一个名字,问道:「恒大人,义成行叶家,自叶上林那一代就退出了商行,几十年不曾经营外贸了,叶家的五十万两,草民等如何要?如何要得出来?!」恒祺终于放下茶盏,恒祺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跪著的行商们面前,他的靴尖在卢文翰面前停住:「卢文翰。」

卢文翰浑身一颤。

「你擡起头来,看著本监督。」

卢文翰不敢违拗,将目光从恒祺的靴尖挪开,颤巍巍擡起头,目光却依旧躲闪,不敢直视恒褀的眼睛,只敢落在恒祺的下巴上。

恒祺盯著他,一字一顿:「现银不够,就想办法。变卖货物,变卖地产,总能凑出来。」

卢文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恒祺转向伍崇曜:「伍绍荣,十三行的事,你负总责。叶家的银子,你去要。」

伍崇曜脸色煞白:「恒大人,叶家早已……」

「早已什么?」恒祺毫不客气地打断伍崇曜,声音愈发冷厉。

「叶家是退出了商行,可叶家人如今用的宅子、住的园子、养著的那一大家子,那些祖产是怎么来的,你们心里没数?

那些祖产,是当年做洋行生意挣下的。做洋行生意,靠的是皇上的恩典、朝廷的牌照。如今朝廷有难,他们想撇干净?门都没有,本监督向来一视同仁,处事公平,这会你们该交的钱,叶家也得交!」说著,恒祺先指了指伍崇曜,又指了指卢文翰,交代说道:「叶家的五十万两,你们俩去要。要不到的话」

最后,恒祺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行商:「既然你们这么好心,喜欢做好人,叶家的份额,就由你们其他行商为叶家分担了。」

「谨遵监督大人钧命。」

见恒祺态度如此蛮横,伍崇曜和卢文翰等人拖著瓜皮帽后丑陋的鼠尾巴伏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凉的地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恒祺转身,走回太师椅前,缓缓坐下。

语气又恢复了起初那种不紧不慢的平淡:「都起来罢,跪著也跪不出银子。」

行商们颤巍巍爬起来,却不敢落座,只是垂首站著。

伍崇曜壮著胆子,小心翼翼道:「恒大人五百万两银子,一时实在难以筹齐,还斗胆求恒大人宽限些时日。变卖货物地产,都需要时间,一个月实在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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